蕭衍踏進紫宸宮時,原想著小傢伙該鬧著脾氣,將殿門關上,做做樣子攔他一下。
可當他到了門口,殿門大敞著,連宮女都候在了外頭。
不知溫妤在耍什麼把戲,蕭衍面色不變,移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殿門,就見殿裡立著兩個女子。
一個站著,一個摔坐在地上。
站著的是他養的這個,紫宸宮的小主人,摔坐在地上的……衣衫略微凌亂,捂著臉正低聲啜泣,是上午太后和他提及那個,魯國公之女,徐嬪。
蕭衍想起晚膳前司寢局來人,他擇了此人名錄,只是心疑人怎會到正殿來了。
而且看這副模樣,像是阿妤又欺負人了。
殿中的兩人也察覺到門口來人。
溫妤臉上愣愣的,還沒說什麼,就見徐佩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樣,眉眼含淚,朝蕭衍膝行過去,玉容淒楚的叩拜行禮。
蕭衍垂眼看去,淡淡詢問:」在幹什麼?」
徐佩月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搶先一步,梨花帶雨地開口:」陛下,不怪溫妃娘娘,是嬪妾多嘴了。
今日嬪妾侍寢,許久未等到陛下,便想出來尋您,一時好奇,來了主殿。
嬪妾本想退去,正趕上溫妃娘娘進來,嬪妾不知是哪句話說錯了,惹了娘娘不悅,這才惱羞成怒,扇了嬪妾耳光,還……還推了嬪妾……」
她伏在地上,聲音低顫著,帶上恰到好處的哭腔,」陛下……嬪妾知錯了,不該來侍寢惹溫妃娘娘不快,還請娘娘高抬貴手,放過嬪妾吧……」
一番話看似請罪,實則把善妒跋扈的罪名安在了溫妤頭上。
不僅善妒,還毆打侍寢嬪妃,這若是傳出去,足夠溫妤被口誅筆伐一陣子。
蕭衍蹙眉看了眼地上趴伏的女子,面上看不出情緒,又抬眼看站在一旁癟著嘴的溫妤,嗓音清冽:」受委屈了?來,到朕這裡來。」
地上伏著的身子愣了一瞬,自是知道這不是在叫她,她說了這麼多,沒想到帝王一句話都沒理會,徐佩月只得繼續跪伏著。
溫妤幾步湊過去,在蕭衍面前站定,垂著頭,很沮喪的模樣。
」打人了麼?」蕭衍問。
是例行詢問,大約是怕人多想,覺得他在外人面前不疼她、要質問她,蕭衍還抬手親昵撫了撫阿妤腦袋,示意她放心說。
溫妤重重點了兩下頭。
阿妤的東西,向來不讓旁人未經她允許就碰。
紫宸宮的寢殿是他給阿妤準備的,她這幾日新鮮勁兒還沒過,喜愛得緊,自然不喜旁人隨意進入。
蕭衍在心裡替她想著打人的理由,便也覺得合理。
打就打了。
他正欲開口,讓人將這個不懂規矩的徐嬪帶下去。
溫妤倏忽揚起頭,小臉因氣惱泛著微紅,憤然地告起狀來:」她咒阿妤短命,還叫陛下作表哥,說阿妤不該在這,不該纏著陛下,有損陛下盛名!」
地上的徐佩月懵了。
她何時咒溫妤短命了?
她說的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意在告訴溫妤,再盛的榮寵,也有凋零之時。
怎得聽在她耳里就成咒她了?
徐佩月連忙叩頭說自己沒有,冤枉之類的話。
蕭衍沒給她一個眼神,視線始終停留在阿妤身上,觀察著她的情緒。
而後碰了碰她的小手,緩聲道:」不是說騎裝袖子束得你不舒服麼?先進去更衣,這裡交給朕。」
溫妤恨恨瞪了一眼跪著的徐佩月,又看蕭衍。
蕭衍點了下頭,回了個讓她放心的表情。
溫妤這才喚遂心蘭蔻進來,進內殿更衣去了。
*
良久,溫妤換了身舒適的寢袍,走出來便看到蕭衍已經去上首坐著了,而徐佩月依舊跪伏在地。
兩人就這樣耗著,也不言語,氣氛有些壓抑。
蕭衍的臉色看上去不算太好。
徐佩月還在哭,臉上的悲戚更重了,卻掩著嘴,不敢抽噎出聲,顯然是剛遭過訓斥。
聽到屏風處的動靜,帝王微微側目,朝她看過來,」外殿涼,回榻上等著朕。」
溫妤看氣氛不對,乖巧點點頭,往裡頭走了。
可卻沒真回榻上,只走到一個蕭衍看不到的角度,貼著牆根繼續偷聽。
外頭傳來蕭衍冷漠嚴厲的聲音:」考慮得如何?是做後宮的徐嬪,還是魯國公府的徐縣主?」
另一個聲音沉默許久,才顫聲回:」嬪妾……嬪妾選徐嬪。」
蕭衍的聲音依舊冷:」既是徐嬪,就沒有什麼表哥表妹一說。」
「你不許喚朕表哥。」
徐佩月的聲音帶了急切的哭腔:」可……溫妃她也——」
」住嘴。」
蕭衍陡然不悅,揚聲喚來王忠,」徐嬪以下犯上,以卑犯尊,絲毫不知宮規,著撤去侍寢名錄,送去給太后處置。」
外頭徐佩月的哭聲再也壓抑不住:」陛下……嬪妾……嬪妾知錯……嬪妾不敢了……」
她的請罪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卻聽不到蕭衍的回應。
溫妤猜想蕭衍該是說完了,趕忙轉身溜回榻上,終於在男人趕回來之前,在被窩裡躺好了。
蕭衍進來,溫妤從被子裡伸出胳膊,露著白嫩清瘦的小手,撅嘴軟乎乎開口:」陛下,要抱~」
蕭衍過去坐上榻,連人帶被衾一同擁進懷裡,大手順勢伸進被窩,精準抓住那雙冰涼的腳丫,嗔怒責怪:」又不聽話,染了風寒朕就罰你。」
溫妤輕哼,把腳丫往溫熱的掌心裡貼貼,」我得看陛下罰了徐嬪才安心嘛。她仗著是陛下遠親欺負阿妤,陛下若還不給我撐腰,阿妤得氣死!」
許是太過氣憤,小傢伙一顰一怒間身子都是抖的。
蕭衍微微低下頭,如墨般的視線落在懷裡白嫩軟糰子臉上。
」溫妤。」他開口喚她名字。
溫妤稍揚起頭:」嗯?」一臉茫然。
」朕沒有那麼多表親,遠親。」帝王語氣平淡,眸色灼人,嗓音清冷好聽,」喚朕表哥的從來就一個。」
「只這一個,足矣。」
」你得心裡有數,知道誰疼你。」
溫妤望著他的眼神發愣,眸光輕輕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