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帝王大帳那頭的動靜可不小。
御林軍舉著火把在營地中穿梭,挨個營帳搜尋,甲冑碰撞的聲響和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遂心蘭蔻跟在御林軍後頭辨認那報信宮女的長相,每到一個營帳便讓人把伺候的宮人都叫出來看一遍。
嬪妃們住的區域離主帳不遠,這麼大的陣仗誰也睡不著,孫昭儀、柳容華、白采女和常采女住得近,都湊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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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昭儀位分最高,一時間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她安撫著其餘幾人:」各位妹妹不必驚慌,不過是按規矩排查罷了。咱們平日行事坦蕩,清者自清,只要未曾摻和此事,任憑御林軍盤查也問不出半分錯處。」
「陛下追查的是要害溫妃的歹人,與咱們安分之人並無干係,切莫自亂了陣腳。」
柳容華與溫妤不睦眾人皆知。
她沒敢把」死了」兩個字說出來。
孫昭儀急忙道:」妹妹慎言!咱們先顧好自己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又問:」夏婕妤呢?怎麼不見夏婕妤?」
眾人這才左顧右盼地尋人。
常采女小聲道:」夏婕妤住得遠,許是還沒趕過來。」
孫昭儀聽後也想起這樁事,夏婕妤被移到了營地最偏遠的角落,離她們確實遠。
她吩咐身邊的映月:」你速速往夏婕妤營帳那邊去接應,這時候,咱們眾姐妹聚在一起安全些,路上留意周遭動靜,若是遇上御林軍盤查,禮數周全些回話。」
映月領命去了。
營地另一頭,夏婕妤正帶著貼身宮女急匆匆地往孫昭儀這邊趕。
她腳步慌亂,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一片慘白。
聽說溫妤竟然被陛下活著帶了回來。
那賤人真是命大!
竟沒被發狂的馬摔死,也沒被林中的野獸咬死,還有命回來?
夏婕妤壓低聲音問身邊宮女:」可去打聽溫妃那邊的動靜了?她當真什麼事也沒有?」
宮女低聲道:」大帳不讓靠近,但奴婢方才聽說那頭傳了太醫,想來那溫妃也不會這般命大,此番她不死也要去掉大半條命。」
她頓了頓,」只是……陛下這般查,咱們的人……」
夏婕妤聽到溫妤出了事,心裡還算舒服些,不然,豈不是白費功夫了。
她咬了咬牙:」怕什麼?那馬是安昌王妃的,宮女是柳容華的人,傳的是孫昭儀的令,干咱們什麼事?要怪就怪溫妃到處惹人,誰都想要她的命!陛下查不到咱們頭上!」
夏婕妤想著美事,還在洋洋得意。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亮起火把。
王忠帶著幾個侍衛攔住了去路,臉上皮笑肉不笑。
他朝夏婕妤躬了躬身:」夏婕妤,奴才跟了您一路了,可讓奴才好等。請吧,陛下宣您一見。」
夏婕妤的臉色唰地白了,聲音也跟著發顫:」王公公,是不是有誤會?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忠陰惻惻地笑了笑:」夏婕妤抬舉奴才了,有沒有誤會不是奴才說了算的,您去跟陛下分辨吧,來人,帶走!」
*
主營帳外,涉事的人已經跪了一地。
夏婕妤、柳容華、孫昭儀,甚至連南安王、安昌王和溫瑤都被叫了過來,跪在帳外候審。
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誰也不敢抬頭往帳門方向多看一眼。
帳子裡頭,太醫已經退下了。
蕭衍又從銅盆里取了濕帕子擰乾,輕輕換下溫妤額頭上那塊已經溫了的。
太醫說了,她是沒休息好又受了驚嚇,這才發熱暈厥。
他又仔細給她檢查了一遍身上,除了手肘有些擦破皮之外,沒有大礙。
蕭衍將被子給溫妤掖好,看著她睡夢中蹙著眉的模樣,低聲說了句:」阿妤乖乖睡吧,睡醒了,朕好好讓你出氣。」
說罷,他站起身,踱步出了營帳。
帳外跪了一地的人,見帝王出來,紛紛叩首參拜。
蕭衍怕吵到帳里的溫妤,轉身去了一旁的營帳。
眾人也被請了進去,重新跪了一地。
蕭衍滿臉戾色坐在主位上,眼神愈發陰鷙,未發一言,便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南安王知道今日溫妃出了事,可不知這關他何事?
難不成是皇兄見他和溫妤不對付,誤會了他。
蕭逸硬著頭皮先開口:」皇兄,嫂嫂……嫂嫂可有大礙?這麼晚了,皇兄將我們找來有何吩咐?」
蕭衍看了他一眼,神情依舊冷漠疏離。
對這個親弟弟也沒好臉色,就是他慣會欺負阿妤。
若此事當真和蕭逸有關,非得把他腿打斷不可!
蕭衍沒回他的話,朝王忠抬了抬下巴。
王忠上前一步,將來龍去脈給眾人都說了一遍。
有人故意把玉山馬送到溫妤跟前,又指使宮女謊報帝王遇險,把溫妤騙進了林子。
下面的人聽了個個臉色大變,紛紛喊起冤來。
誰不知溫妤睚眥必報,又有帝王恩寵,誰敢貿然對她下手?
蕭衍嫌他們太過聒噪,一個冷厲的眼風掃過去,眾人立刻不敢出聲了。
坐在上首的蕭衍冷厲威嚴問:」南安王,馬是你送的?」
蕭逸焦急道:」皇兄,不是!不是臣弟!」
他解釋:「臣弟確實聽聞飼馬園來了匹成色不錯的玉山馬,前日四哥也托臣弟給安昌王妃尋匹溫順的馬,可……可臣弟是想著先來回稟皇兄再做定奪,並未私自做主讓人送馬過去!」
他又急急自證:」況且,臣弟今日一直跟著皇兄,身邊隨從皆可作證,臣弟及臣弟身邊人未曾去過飼馬園!皇兄若不信,可找來那牽馬太監與臣弟對峙!」
王忠在旁邊猶豫了一下,為難道:」陛下,南安王,那牽馬太監……服毒自盡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愕然。
這下死無對證了。
動手之人做事乾淨又狠毒,一條活口都不留。
王忠又道:」陛下,方才奴才查問時,有人說昨日曾見那太監與安昌王妃身邊的侍女說過話,只是旁人離得太遠,沒聽見說了什麼。」
蕭衍的目光轉向溫瑤。
溫瑤跪在安昌王身側,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垂著頭答道:」回陛下,妾身並不識得什麼太監,昨日,妾身確讓侍女珍兒去飼馬園問過可有空閒馬匹,或許只是碰巧,讓她問到了那太監……」
一旁的蕭謙微怔,看了溫瑤一眼。
隨後也對蕭衍道:」皇兄,此事臣弟也知曉。臣弟過些時日欲帶阿瑤出去逛逛,這才著急選匹合適的馬,是臣弟讓人前去詢問的。」
他說得坦蕩,沒有半分心虛之色。
蕭衍審視著下面跪著的三個人,兩個是他的血脈至親,他清楚他們的秉性,都不至於因為和溫妤有些齟齬就把人置於死地。
可那馬是有人故意送到溫妤跟前去的,這點做不了假。
而且此人還十分熟悉溫妤的性子,知道她聽到是南安王給安昌王妃的,必會霸道搶過來。
事情到這裡似乎又斷了頭緒……
蕭衍沉著臉繼續問王忠:」那個報信的宮女,可找到了?」
王忠回道:」回陛下,找到了!」
「方才各營尋人時,奴才見一宮女正欲鑽狗洞出逃,便讓人將其拿下了,後與遂心蘭蔻兩位姑娘核對過,正是下午給溫妃娘娘報信之人。」
」那宮女,是柳容華身邊的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