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郊莊子熱鬧非凡。
許晉山招來了上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
老李頭帶著幾個徒弟連夜趕製出了十台羊絨紡織機。
薑糖酥站在高處,看著婦人們井然有序地排隊領羊毛。
「大家聽好了,洗淨的羊毛紡成線,一斤給十文錢。」
「縫製成衣,一套給二十文錢。」
「只要手腳麻利,這半個月賺的錢足夠你們全家過個肥年。」
婦人們聽了這話,幹勁十足,紡織機的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許祠晏站在一台紡織機前,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纏繞的羊絨線。
薑糖酥走過去,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有些發愣。
「許大狀元連紡線都會。」
許祠晏偏過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昨夜看圖紙時琢磨出來的。」
他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的指尖穿過細密的羊絨。
「這樣穿過去,線就不會斷。」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墨香。
薑糖酥的耳朵尖悄悄紅了,連手裡的動作都亂了節拍。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彈出綠色的提示音。
【檢測到首批極寒靈泉滋養的羊絨線已產出。】
【解毒驅蟲功效已完美融合,可抵禦未知寒毒。】
薑糖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許沐春帶著幾個年輕姑娘在另一邊的棚子裡裁剪布料。
她手裡拿著軟尺,耐心地指導著每一步。
「袖口一定要縫緊,不能漏風。」
「腰間的綁帶要多走兩道線,將士們在馬背上顛簸,容易崩開。」
小丫頭如今已經有了幾分管事的派頭,再也不是那個怯懦的小姑娘了。
陳玉蓮帶著幾個幫廚在空地上架起了幾口大鐵鍋。
鍋里燉著白花花的羊骨湯,香氣飄出二里地。
「大傢伙兒加把勁,中午咱們吃羊肉燴麵,管飽。」
婦人們歡呼出聲,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轉眼便過了十天。
三千套禦寒衣物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許家匯的庫房裡。
每一套都用油紙包好,外面繫著麻繩。
許昀拿著帳本,笑得嘴都合不攏。
「大嫂,全都清點過了,一套不少。」
薑糖酥摸著那厚實柔軟的衣物,心裡滿是成就感。
「明日王爺來提貨,咱們這差事就算圓滿完成了。」
夜裡,薑糖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許祠晏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薑糖酥轉過身窩進他懷裡。
「我總覺得這事太順利了,心裡有些不踏實。」
許祠晏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潤低沉。
「別多想,有我在。」
話音剛落,系統面板瘋狂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尖銳的提示音震得薑糖酥耳膜發麻。
【警告,檢測到庫房內混入極易燃燒的西域火磷粉。】
【半個時辰後將發生大規模自燃,三千套軍需即將化為灰燼。】
薑糖酥直接坐起身,臉色瞬間煞白。
許祠晏被她的動作驚醒,跟著坐了起來。
他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眼神立刻變了。
「出什麼事了。」
薑糖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抖得厲害。
「阿宴,庫房裡的衣服被人動了手腳。」
「有人撒了火磷粉,馬上就要燒起來了。」
許祠晏連衣服都顧不上披,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火摺子。
「去叫爹和阿昀,拿上水桶和濕棉被。」
他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門,身形快得像一道閃電。
薑糖酥胡亂套上夾襖,沖向隔壁拍打著許昀和許晉山的房門。
「爹,阿昀,快起來,庫房出事了。」
整個許家匯瞬間被驚醒。
陳玉蓮提著兩桶水從後廚跑出來,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誰這麼黑心肝,連軍需都敢燒。」
一家人火急火燎地沖向後院的庫房。
庫房的門鎖被人撬開了,虛掩著透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許祠晏一腳踹開木門。
黑暗中,幾個堆放衣物的角落已經開始冒出詭異的藍色火星。
西域火磷粉遇風即燃,火勢蔓延得極快。
「別用明水潑,火磷粉遇水會炸。」
薑糖酥腦子裡飛快閃過現代的化學知識,大聲喊道。
「用濕棉被捂,把沙土蓋上去隔絕空氣。」
許晉山反應極快,抄起牆角的鐵鍬就開始鏟院子裡的積雪和凍土。
許祠晏將浸透了水的棉被死死壓在冒火星的油紙包上。
火舌舔舐著他的手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許昀和陳玉蓮也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用沙土掩蓋著火苗。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
薑糖酥拖著一條濕透的毯子,撲滅了最後一處藍火。
庫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許祠晏點亮了牆上的風燈。
借著昏黃的燈光,大家看清了庫房裡的慘狀。
有十幾個油紙包被燒穿了,裡面的羊絨衣物被熏得焦黑。
好在發現得及時,剩下的兩千多套完好無損。
許昀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可是咱們熬了十幾個日夜趕出來的。」
「到底是誰這麼歹毒,想害咱們許家滿門抄斬啊。」
林清苑走過來,看著許祠晏被燙傷的手背,眼眶全紅了。
她拿出隨身帶的燙傷膏,小心翼翼地替他塗抹。
許祠晏神色清冷,目光在那被撬開的門鎖上停留了片刻。
「這鎖是被鐵絲撬開的,手法利落。」
「庫房外面還有半枚沒被大雪完全覆蓋的腳印。」
他蹲下身,借著燈光仔細端詳著那枚鞋印。
「鞋底的花紋是京城官靴特有的祥雲紋。」
薑糖酥走過來,看著那枚腳印,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咱們初來京城,除了那個豐澤園的錢掌柜,沒得罪過什麼人。」
「可錢掌柜如今指望著咱們的火鍋底料賺錢,絕不敢下此毒手。」
許祠晏站起身,將薑糖酥護在身側。
「這事沖的不是咱們,是北境大營,是蕭景策。」
「有人不想讓這批禦寒衣物送到北境。」
此言一出,許家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同行嫉妒了,這是捲入了朝堂的黨爭。
許晉山握緊了手裡的鐵鍬,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明日王爺就要來提貨了。」
「這燒壞了十幾套,數量對不上,可是欺君之罪。」
薑糖酥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許沐春。
「沐春,庫房裡還有多少剩下的布料和羊絨。」
許沐春雖然嚇得臉色發白,但腦子依然清晰。
「布料還有半匹,羊絨還剩兩筐,趕製十幾套應該夠了。」
薑糖酥當機立斷。
「玉蓮,你去後廚多點幾盞燈,把剩下的羊絨搬過去。」
「沐春,你帶幾個手腳快的夥計,咱們連夜把這十幾套補出來。」
陳玉蓮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往後廚跑。
「大嫂放心,我這就去燒水煮茶,今晚誰也別想睡。」
一家人再次忙碌起來,整個許家匯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