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丁堡的冬天依然多雨,早上九點天亮,下午三點天黑。
天短了,南茉覺得生命也短了。
她按部就班準備畢業作品,按時去霍鵬程的心理診所就診。
高瀚飛幫她聯繫交響樂隊排練曲子,她請高瀚飛光顧喬可心工作的中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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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可心升職店長,工資漲了一倍。
西區的別墅住著,韓雪枚也仍然在別墅里工作。
韓雪枚說,自己的工資是紀先生發,讓南茉別有壓力。
南茉對她說謝謝,關嵐出事的時候,虧得她反應及時,處理得很好。
韓雪枚心疼南茉,回了句『都是應該做的』。
起初,來自歡喜的信息,南茉還回,漸漸的,看見也不回。
最後,設置成免打擾,連看也不必看了。
偶爾電話,她藉口忙,匆匆掛掉。
歡喜感到媽咪的疏遠,問爸爸『媽咪是不是忘記我了』。
紀昭霖心裡憋了一股氣,準備過些日子去歐洲出差,專門拐到愛丁堡去罵她。
12月17號,星期三,喬可心生日。
在餐廳,同事給她慶祝,回到家,南茉和高瀚飛給她慶生。
她命不好,出生被遺棄,在福利院待了三年,然後被領養。
12歲時,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龍鳳胎。
於是,喬可心被送到英國的舅舅家。
好景不長,舅舅因意外去世,她也再回不去養父母家。
風雨漂泊,孤苦無依。
只有自己淋過雨,才會想要給別人撐把傘。
南茉最難的時候,喬可心請她在餐館吃了碗面,自己親手下的。
不好吃,硬硬的,半生不熟。
可是,南茉吃光了。
都說,沒有誰對誰是無緣無故的好,可南茉至今還沒發現,喬可心圖她什麼。
今晚,韓雪枚做了一大桌好菜。
菜單是南茉拉的,面也是她做的。
一根粗粗的、長長的面片,放了青菜和雞蛋。
南茉說,長壽麵,不能咬斷。
這是她給喬可心過的第三個生日,做的第三碗面。
廚藝沒啥長進,熟是熟,可也只剩熟了。
喬可心腮幫子嚼酸了,愣是全部塞進去的。
「茉啊,你下次做短點兒,我也沒想活那麼長。」
大家鬨笑,只有南茉,含著眼淚笑。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南茉醒得早,不,是還沒睡。
喬可心喝多了,抱著她睡的。
高瀚飛也醉了,留宿在客房。
就連韓雪枚也沒少喝,換做平時已經起床準備早餐,現在,屋子裡靜悄悄的。
南茉挪開喬可心搭在她肚子上的手,輕輕放下,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她,面色青灰,口唇蒼白,看著沒精神。
於是,她拍了薄薄一層粉底液,又找了個玫瑰色的口紅塗上。
嗯,好多了。
站在衣櫃前,她拿出了一件白色小衫,還有一條淺色牛仔褲。
十九歲的尺碼,還穿得下。
淺卡其色風衣外套,也是紀昭霖買給她的。
一個口袋裡揣手機,另一個口袋裡,放了歡喜的胎毛和臍帶。
她就這樣走出別墅,不曾回頭看一眼。
她乘坐44路公交到終點希爾班克,下車等了一會兒,換乘鄉村小巴去往海岸方向。
愛丁堡的天,像塊永遠擰不乾的抹布,淅淅瀝瀝飄起雨絲。
可這一次,她沒帶傘。
小巴在一條沒有站名的岔路口停下,只有她一人下車。
從荒原崖邊的二十分鐘路程里,她點亮手機手電,一邊照著腳下的路,一邊回憶平生。
她親情緣淺,連父親都沒見過。
因此,當出現一個除關嵐以外願意對她好的人,天知道她有多訝異。
原來,不是老天爺對她不好,是對她太好。
有哥寵,有哥愛,有哥關心,有哥護著。
衣服,哥給買;衛生巾,哥給買;喜歡的一切玩意兒,哥給買。
她不必珍惜和哥在一起的時光,因為有一輩子可以磋磨。
她交付真心,等長大,等成年。
她交付身體,等他說負責,等他說嫁我。
她說『我愛你』,他卻滿眼恨意地祝她『生日快樂』。
關嵐告訴她:你生日是他生母忌日,他怎麼可能愛你!
所以,幸福是夢,夢醒了,就長著翅膀飛走了。
雨點溫柔,摸著她的臉。
像媽媽的手,也像女兒的。
怎麼不遺憾呢,她那麼想讓關嵐活著。
怎麼不遺憾呢,關嵐臨終前,也想見見她吧。
她寧願,久病床前,被消耗沒了耐心。
至少,不會太痛。
她站在崖邊,風大了些。
她關閉手電,將手機放在身側的岩石邊。
有女兒的胎毛和臍帶陪她,就夠了。
不用擔心,不用捨不得,歡喜的姓氏,會護她一世平安富貴...
突然,一聲槍響劃破長空。
子彈正中南茉左側肩胛骨,鮮血瞬間浸透風衣。
她蹙眉悶哼,在掉下懸崖前,回過頭,看見了10米開外的,一抹墨綠色。
與此同時,正在開會的紀昭霖接到保姆唐素電話,說歡喜突然高燒,現在已經去往聖安的路上。
紀昭霖果斷結束會議,在起身的一刻,心臟痛到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