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安排,便順理成章了。
這些天,林燁一直讓石頭盯著白家的一舉一動。
薛懷被帶到那間院子的時候,石頭就蹲在房頂上,裡面的人說了什麼,他聽得一清二楚。
石頭得知了白家人威脅薛懷自殺,嫁禍給林燁的消息後,趁著白家人離開的空檔,摸進去見了薛懷。
不需要多說,只要將他家人的信物交給他,他便不可能再自殺陷害。
到時,石頭將薛懷帶出,由將軍府的人先送到了東宮之內。
而他自己,則按照林燁的指示,穿上了薛懷的衣服,偽裝成了薛懷的「屍體」。
後來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聽林燁說完,朝堂上不少人面面相覷。
有人暗嘆:「這白執禮混跡官場幾十年,周炳文也是朝堂老人了,沒想到他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也有人深深地盯著林燁,感慨一句:「此子果然深不可測。」
夏帝沒有說話,但周太師已經替他問出了一點疑慮:「可是按照你的說法,薛懷是今日下午才被送出白府的,而那時你的外祖和表兄上門鬧事,你的小廝根本沒空和你交流,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要用薛懷自殺陷害你的?」
林燁直言不諱:「猜的。」
周太師有些意外:「猜的?」
他笑了笑:「難不成,你還真是半仙?」
「周太師笑話我了不是?」林燁擺擺手:「我不會掐也沒法算,就只能猜。」
上方的夏帝沒開口,便是讓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在此之前,我就想過白家最後如何處理薛懷,想了許多種可能。」
「只不過,一開始我也沒想過栽贓陷害這條路,而白家似乎也沒有這樣的打算。」
「但我看到他們把我那所謂的外祖和表兄叫來了京城,我忽然就有了一個想法。」
林燁抬起頭,和夏帝對視,笑得十分天真:「這麼多種可能,臣沒法每一個都顧及到,總有堵不上的窟窿。」
「所以啊,倒不如我給他們提供一個思路,讓他們……按照我設想的路來走!」
「這樣一來,我不需要和石頭交流,只要看見白家祖孫出現在林府前,而薛懷被送出了白府,石頭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就是所謂的……釣魚執法。
那些天,林燁故意在人前為小太子立威,讓人覺得,小太子年幼無知,事事都聽林燁安排。
那麼只要除掉了林燁,小太子就很好糊弄了。
而林燁呢?
一邊給白少鈞放出假消息,一邊給白執禮施壓,將案件查到了陳明生身上。
一舉一動,都是在逼著白執禮來對林燁下手……
只不過,還有些話,林燁沒說。
他就是要白執禮罪上加罪,罪無可恕。
只有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聽完林燁的話,夏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鬼主意真是不少。這白執禮得罪了你,恐怕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林燁趕忙一拱手,一臉委屈:「陛下您這是哪兒的話?臣可不是為了一己之私啊,純粹是為了大夏、為了陛下、為了朝廷啊!」
「那白執禮要是沒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兒,臣哪兒敢針對一位三品大員吶!」
「還不是因為陛下聖明,雷厲風行,這才給了臣底氣,臣都是……」
不等他說完,夏帝已經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這套朕已經看膩了,下次換點新鮮的。」
「你呢,也別高興太早。」
「別忘了,當初你答應朕的兩件事,才做成了一件。」
「五日之後,南虜使臣入京,你回去做好準備吧。」
林燁沒有半句怨言,當即表忠心:「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
散會之後,夏帝這次直接回了寢宮,卻沒有立刻睡下。
今夜處理了這麼多事,後續的掃尾工作不少,他哪裡睡得著覺?乾脆拿了本書,靠在窗邊翻看。
高大監在一旁陪侍,好幾次欲言又止。
夏帝眼皮子都沒抬,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朕,今日為何沒有褒獎林燁?」
高大監嚇了一跳,趕忙跪下:「奴才不敢!此等朝堂大事,奴才一介內侍,怎敢僭越!」
「行了,怎麼連你也來這套?」夏帝揮揮手,示意他起來:「從小到大,你在朕面前,有什麼心思能藏住?」
這話讓高大監有些不好意思了:「奴才愚鈍,哪有什麼能瞞得過陛下您呀?」
夏帝放下了書本,手指點了點高大監:「你呀,也學林燁那小子是不是?」
高大監竟也沒否認,反倒笑了:「奴才只是覺得,林大人這次確實功勞不小。雖說之前他毆打白子敬一事,影響惡劣了些。可相比科舉要案,實在是……」
「實在是微不足道,若是功過相抵,便是朕處事不公了,對吧?」夏帝喝了一口茶,補上了後面的話。
看高大監又一臉惶恐,正要跪下,被他皺著眉頭打斷。
「好了,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二人隨便聊聊,別動不動就跪,看著累。」
夏帝放下杯子,靠在軟墊上。
「你想得沒錯,朕也覺得,若是以此功過相抵,但凡換個人來,今日都會心有不甘。」
「可是你瞧見了麼?今日朕隻字未提獎勵之事,那小子卻處之泰然。」
「著實讓朕意外啊……」
今天林燁匯報完,夏帝就讓他去後面站著了。
而他呢?
就真的老老實實地站到了人後。
作為這場舞弊案最大的功臣,他不但將奏報一事讓給了太子,甚至連半點功績都沒給自己爭。
這讓夏帝又意外,又安心。
「軒兒是太子,只有他來奏報,才能代表皇家威嚴。」
「這案子,最大的功臣,必須是軒兒。」
「林燁啊林燁,他是早就知道了朕的想法,所以寧願躲在後面啊……」
高大監一臉訝然,同時又露出驚喜之色:「這麼看來,林大人不僅聰慧無雙,對您和小殿下,都是忠心耿耿啊!」
「哼,那小子的心思,你能看得透?」
夏帝對此不置可否,但臉上並沒有不滿之色:「不過現在看來,軒兒在他身邊,著實長大了不少……」
「罷了,今日在大殿上,不便以功臣的身份褒獎他,但私下裡,確實該安撫一番。」
「等此事收尾之後,朕在親自擬旨吧。」
說到這裡,夏帝的神色露出幾分嘆息之色。
「至於平澤……他這次著實讓朕太失望了。」
「罷了,便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找人去,把周炳文那邊的尾巴給他擦乾淨。」
「林燁若是懂事,便知道不該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