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特快在極北外圍站點停下,車窗外已無城市燈火。
站台盡頭是漫天風雪。
遠處,黑色山脈橫亘地平線,偶爾傳來獸吼,震得玻璃輕顫。
車門打開。
零下四十度的寒流捲入車廂。
車內新生凍得打起哆嗦。
有人剛探出頭,眉毛立凝白霜。
「這鬼地方真能住人?」
「我肺都要凍裂了!」
「鎮淵的主校區呢?連接應點都沒?」
葉凡背著長槍下車,冷風灌進衣領,牙齒打起架。
他是二品武者,氣血可護臟腑,但極北寒風夾著荒野能量,刮在身上依舊生疼。
陸川踏下車門。
九轉混元玄功自行運轉。
靈氣流轉,寒意未及皮膚便被化開。
他抬頭看向遠處。
風雪深處可見成片合金燈塔,後方山體被掏空,露出鎮淵軍校外牆一角。
那不是普通學校。
是一座戰爭堡壘。
站台停著數十輛軍用雪地車,卻沒有一輛靠近新生。
一隊穿黑制服的教官走來。
為首女人短髮利落,肩負五道銀紋。
任憑風雪刮過面頰,她目光如刀。
「全體新生,列隊!」
冷喝落下,周遭抱怨聲頓息。
新生迅速站成雜亂隊伍。
葉凡攏緊衣領,壓低嗓音吐出白氣。
「好強的氣血,至少五品。」
陸川看了她一眼。
此人氣血凝練,體內有舊傷,左肩與右肋曾被異獸撕開過,罡氣運行微有停頓。
軍方出身。
殺過不少異獸。
女人掃過眾人。
「我叫林清寒,鎮淵軍校新生營總教官。」
「歡迎來到極北。」
話音剛落,站台旁的機械臂放下一排黑色背包。
背包落地,砸出沉悶巨響。
「入營第一項考核。」
「背負兩百斤鋼包,穿越三十公里風雪走廊,天黑前抵達主校區。」
新生隊伍亂了。
「兩百斤?!」
「連口熱氣都沒喘,這算什麼規矩!」
「教官,軍校不是有接送車嗎?」
林清寒看向出聲處。
那名世家新生穿著防寒服,胸配南陵趙氏徽章。
被盯了一眼,他底氣頓泄。
林清寒走到他面前。
「南陵趙氏子弟?報上名字和境界。」
趙銘硬著頭皮挺直腰板。
「趙銘,二品前期。」
林清寒抬手指向遠處山脈。
「知道那邊是什麼嗎?」
趙銘遲疑了一下。
「荒野深淵外圍。」
林清寒踢開積雪,露出半截白骨。
「每年獸潮從這下來,鎮淵學生要在零下五十度的夜裡守防線,背傷員,拖彈藥,扛炮管。」
她盯著趙銘。
「背兩百斤就喊屈,你來旅遊的嗎!」
趙銘表情發僵。
「我是來入學的,不是當苦力,至少得有補給……」
林清寒冷喝打斷。
「異獸咬碎你喉嚨前,會提前打報告嗎!」
四下一片死寂。
林清寒轉身,寒聲傳遍隊伍。
「鎮淵不養溫室花,更不養少爺小姐。」
「這裡只收能殺異獸的刀!」
「天黑前沒到校區者,扣除初始學分一千。」
「途中求援者,扣兩千。」
「丟棄背包者,取消核心資源申請資格。」
一名新生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出聲:「那受傷走不動怎麼辦?」
林清寒目光投向他。
「爬。」
這一個字砸下來,再無人敢廢話。
機械臂開始分發背包。
兩百斤鋼包壓上肩頭,許多一品新生雙腿打顫。
二品天才也不好受。
背包內部重力模塊不斷改變重心,逼得眾人必須持續消耗氣血才能穩住身形。
葉凡接過背包,肩膀猛地一沉。
他低聲咒罵。
「這破玩意兒比廢料場壓縮機還缺德。」
陸川單手拎起背包。
重量落在掌中,宛若無物。
鍊氣三層洗筋伐髓後,他肉身強度遠超四品。
這兩百斤宛如石塊。
林清寒目光停在陸川身上。
她知道他。
楚天闊發來的機密報告就擺在她桌上。
氣血為零。
戰力未知。
疑似擁有特殊力場、未知自愈力、短暫滯空力,在江城武考中廢掉二品暴走考生。
報告最後,楚天闊寫了八個字。
重點保護,重點觀察。
林清寒不喜歡這種評價。
鎮淵軍校不缺天才,也不缺背景通天的怪物。
沒經過深淵磨鍊,所有紙面數據都是廢紙。
他越輕鬆,她越想探探底。
「出發。」
風雪走廊入口升起紅色信號燈。
新生背著沉重鋼包,艱難踏進暴風雪。
剛進走廊,寒風便順著鋼牆灌來。
這是人工開闢的訓練通道,兩側布滿監控塔和封閉炮台,地面保留荒野凍土。
一腳踩下,雪層下皆是堅冰。
不少新生走出幾百米便摔得狼狽。
陸川走在最前。
他沒把背包上肩,依然單手拎著,步伐極穩。
風雪落到他三尺外便被靈氣強行排開。
葉凡緊隨其後,借著陸川開出的風口,輕鬆不少。
幾個平民新生看出門道,默默靠近。
他們沒開口求助,只是咬緊牙關跟上腳步。
陸川沒趕人。
趙銘那批世家子弟走在另一側,步履維艱。
見陸川單手提包,平民新生借勢跟從,他們心生憋屈。
「裝什麼!」
趙銘喘著氣,臉色鐵青。
「等後半段能量亂流起來,靠蠻力也得趴下!」
旁邊一名世家子弟打了個哆嗦。
「可他在列車上剛踢飛三個四品老生……」
趙銘臉色一沉。
「外圍的廢物而已,真狠的還沒露面,輪不到他狂!」
這話一半說給別人聽,一半用來壯膽。
站台監控室內。
林清寒摘下手套,調出陸川畫面。
畫面里,陸川走得太穩。
背包晃動頻率低,呼吸未變,體表全無氣血波動。
「沒有氣血護體,硬扛極北寒流?」
副教官坐直身子。
林清寒翻開楚天闊的報告。
報告寫著,陸川疑似擁有區別於氣血的特殊體系。
她盯著那行字,目光冷肅。
「理論特殊,不代表能在戰場活命。」
副教官手指停留在控制面板:「要加難度?」
林清寒看向後半段地圖。
「開啟特殊加餐。」
副教官面露難色。
「教官,那是二年級野外偵察課的擬態訓練群,對這群剛落地的新生來說,戰損率會超標。」
林清寒目光鎖著屏幕。
「深淵不會等他們適應。」
她按下通訊器。
「走廊第十五至二十五公里段,釋放擬態異獸,醫療無人機待命。」
「重點盯緊陸川。」
通訊器傳回守衛冷硬的回覆。
「收到。」
走廊內,風雪更密。
新生隊伍越拉越長。
前方的二品還在咬牙提速,後方已經有一品新生接連摔倒。
葉凡回頭看了一眼。
「陸川,後面掉隊的越來越多了。」
陸川腳步未停。
「能走到這裡,沒人真廢。」
葉凡懂了。
鎮淵第一天,誰也無法替別人走完腳下的路。
但陸川依然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半步。
身後的平民新生壓力驟減。
他們望著陸川背影,眼底藏著感激,依舊無人廢話。
寒風呼嘯中,遠方傳來低吼。
接著,雪下響起細碎摩擦聲。
陸川腳步微頓。
神識掃過前方雪地。
有東西藏在下面。
數量極多。
監控室里,林清寒身體前傾。
「來了。」
副教官盯著紅點反饋。
「第一批雪蛭已進入隊伍前方。」
林清寒看著沒有任何探測設備的陸川,眼神轉冷。
「讓我看看,楚天闊到底是送來一把刀,還是個一折就斷的紙人。」
風雪走廊中,葉凡剛要邁步,陸川忽地抬手橫在他身前。
葉凡一怔。
陸川盯著前方雪地,嗓音冷厲。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