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話音落下,長槍再度刺出。
這一槍沒有先前那般密集,卻更重。
槍尖壓著空氣,連防護光幕都盪開一圈細紋。
陸川眼底浮起淡淡青光。
神識鎖住葉凡體內每一道氣血流向。
左胸鬱結鬆了三分,右腿暗傷被震開一角。
可還不夠。
若葉凡此刻強行突破,氣血會從舊傷處外泄。
輕則癱腿,重則心脈碎裂。
陸川抬掌拍偏槍桿,掌心靈力順著震動鑽入葉凡胸口。
葉凡悶哼一聲,腳步連退。
他剛要怒罵,胸腔里那團憋了多年的悶痛卻忽然散開半圈。
這感覺來得極猛。
葉凡差點握不住槍。
「你……」
陸川目光微沉。
「閉嘴,聽著。」
葉凡身軀微頓。
他從小到大最討厭別人命令他。
可這一次,他真停住了。
陸川抬手指向他的腳。
「你每次提槍,右腿先硬踏,再用腰胯硬擰。」
「這樣發力能讓槍快半分,但氣血全堵在膝後。」
葉凡喉嚨發乾。
這確實是他的習慣。
他沒有老師,只能在廢料場對著廢鋼練。
為了讓槍更快,他把腿練得又硬又狠。
陸川又指向他的胸口。
「你左胸氣血鬱結,不是傷在今天,是十歲前受過重擊,後來沒藥養好。」
葉凡瞳孔微縮。
十歲那年,北區獸潮衝破防線,他被飛來的混凝土砸中胸口。
那時父母剛亡,沒人管他。
他躺在救濟棚三天,靠一碗冷粥撐了過來。
這件事,他從沒對外吐露過。
陸川看向他的槍。
「第三處,你練基礎槍法時,把收槍當成退。」
「槍道不是只會往前沖,收槍是為了把下一槍壓得更狠。」
葉凡腦海轟鳴。
這些年打陪練,打地下場,打拾荒隊,所有人都誇他敢拼。
沒人告訴他,他錯在哪。
他也不敢停下來想。
停下來就沒飯吃。
停下來就會被人踩回廢料堆。
台下觀眾慢慢安靜。
解說員不敢隨便開口。
大屏幕上,葉凡的氣血曲線正在異常波動。
它不是下跌,而是在向上沖。
技術員盯著數據,滿眼不可置信。
「葉凡氣血值正逼近二品線!」
另一個技術員擦了擦額頭的汗。
「儀器沒壞,真的在漲!」
楚天闊手掌按住扶手,眼底終於有了難掩的震動。
他見過強者打敗弱者。
他見過宗師指點學員。
可在擂台上,一邊壓制對手,一邊拆解暗傷,再把人推向突破,這種事他從沒見過。
副官壓低身子請示。
「將軍,這段已經同步加密上傳。」
楚天闊目光深邃。
「標紅。」
副官指尖一頓。
「最高級標紅?」
楚天闊微微頷首。
「記下,他可能擁有超越現有醫學與武道訓練體系的觀察能力。」
副官心頭震動,立刻執行。
擂台上,葉凡喘著粗氣。
他的眼眶發熱,卻不是要哭。
那是憋屈太久後被人一拳砸開胸口的反應。
他盯著陸川。
「為什麼幫我?」
陸川看向貴賓室方向。
那裡原本屬於孫澤的光環已經被平民歡呼沖碎。
「因為你該贏過很多人,只是今天碰上了我。」
葉凡手臂微顫。
這句話比嘲諷更重。
他該贏過很多人。
可一路走來,太多人連站上擂台的機會都沒有。
陸川抬手。
「最後一次。」
葉凡握槍,緩緩擺出起手式。
這次他沒有急著沖。
他按陸川講的,右腿不再硬踏,讓膝後氣血流動。
腰胯不再硬擰,槍桿在掌心輕轉。
收槍不是退。
收槍是蓄力下一槍。
這套基礎槍法他練了上萬遍。
直到此刻,他才覺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握住了槍。
陸川目光微斂。
「來。」
葉凡動了。
長槍刺出,槍芒少了三分兇狠,多了七分圓轉。
氣血沿著右腿、腰胯、肩背、手臂一路貫通,最終灌入槍尖。
左胸鬱結處傳來劇痛。
葉凡咬緊牙關,沒有停。
陸川上前一步,掌心貼上槍桿。
靈力順槍身逆沖,直直撞入葉凡胸口病灶。
「破!」
這一聲穿過擴音陣列,震得前排觀眾心口發麻。
葉凡胸腔內傳出一連串悶響。
堵了十年的氣血鬱結被靈力撕開。
緊接著,體內氣血轟然奔涌。
大屏幕數值急劇跳動。
【葉凡:氣血值二百零一。】
【葉凡:氣血值二百一十七。】
【葉凡:突破二品初期。】
整個場館落針可聞。
連孫澤那邊的貴賓室都陷入短暫凝滯。
一個平民考生,在半決賽擂台上,被對手打到突破了。
這事荒唐到沒人敢立刻相信。
葉凡站在台上,舊練功服被氣血撐開,骨骼發出輕響。
二品武師的罡氣在體表遊走。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陸川。
他終於明白了。
剛才那些震擊不是羞辱。
陸川每一次出手,都在把他從錯誤的絕路上拽回來。
葉凡提槍,槍尖指向陸川。
觀眾席有人振臂高呼。
「打啊!」
「二品了,葉凡再試一次!」
「平民雙雄,痛快戰一場!」
葉凡沒有動。
他看著陸川平靜的臉,心裡那點剛突破的興奮冷卻沉澱。
他知道差距沒有縮小。
相反,突破之後才更明白,陸川剛才壓著他打得有多輕鬆。
自己拼命追到的二品門檻,在陸川面前也只是一步之遙。
葉凡緩緩放下槍。
槍尾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裁判面露錯愕。
「葉凡考生?」
葉凡沒有理會裁判。
他雙手鬆開長槍,向陸川彎腰,行了一個比開場更重的武道禮。
「我認輸了。」
全場譁然。
葉凡抬頭,聲音傳遍場館。
「不是不想打,是我若再出槍,便是對他的不敬。」
「他剛才若想廢我,第一招就夠了。」
「陸川,我葉凡這條命以後欠你一次。」
「這場,我心服口服。」
短暫靜謐後,平民看台爆發出驚人聲浪。
無數人站立,音波直衝穹頂。
他們不只是在呼喚陸川,也在呼喚葉凡。
一個強到碾壓,一個輸得坦蕩。
這才是他們想看的武考。
不是王海嘴裡的公平,而是真正站在擂台上打出來的體面。
陸川走到葉凡面前,伸手把長槍提起,遞還給他。
「命不用欠。」
葉凡接過槍,眼眶發紅。
陸川抬眼望向他:「以後別亂練,進鎮淵軍校,軍方會給你補功法。」
葉凡怔住。
「鎮淵會要我?」
楚天闊按下通訊鍵。
低沉的嗓音通過軍方頻道接入主擴音陣列。
「葉凡,初選結束後,來軍方接待室。」
葉凡猛地轉頭。
楚天闊身穿作戰服,坐在貴賓席中央。
「你的槍還行,別埋在廢料場。」
葉凡握槍的手抖了一下。
全場再次爆發歡呼。
北區觀眾席上,幾個穿舊工服的拾荒工將帽子高高拋起。
「葉凡,聽見沒。」
「你要去鎮淵了。」
葉凡喉結滾動,將萬千言語咽回肚裡。
他沖陸川再次行禮,轉身走下擂台。
背影仍舊清瘦,卻不再孤單。
陸川看著他離開,心裡對鎮淵軍校的判斷多了一分。
至少楚天闊敢當場保住平民。
這比京華武大那張被孫澤踩過的金卡乾淨多了。
貴賓室里,孫澤面容扭曲。
葉凡突破時,全場在呼喚。
葉凡被鎮淵點名時,全場還在呼喚。
那些掌聲明明該屬於他。
他才是校董孫家的少爺。
他才該站在特招儀式上,被所有人仰望。
現在,一個被他奪走名額的陸川,一個撿垃圾的葉凡,把他踩成了笑話。
孫澤體內狂魔血翻湧,氣血在皮下不安遊走。
王海站在一旁,神情頹敗。
「孫少,決賽不能再等了。」
孫澤緩緩轉頭,眼中血絲密布。
「安排好了?」
王海喉嚨乾澀。
「系統名單已經鎖定,你和陸川決賽。」
孫澤咧開嘴,笑得難看。
「好。」
擂台下,陸川收到賽事方提示。
【決賽準備時間,二十分鐘。】
他拿起外套,走向休息通道。
路過葉凡身邊時,葉凡低語提醒。
「陸川,小心孫澤,他身上的氣血不對。」
陸川腳步未停。
「我等他很久了。」
葉凡握緊槍桿。
「那就把他打到全江城都記住。」
陸川看向前方,聲音沉冷如水。
「他會用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