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眉眼留紅，看向榻上溫良的女子，她在這府里，人微言輕，面兒上比普通丫鬟體面，可背地裡誰不說她勾引國公爺，心思重？
後院主母姨娘更是恨不得啐到她臉上，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主子給的。
她一無所有，根本沒有和顧青嵐談條件的資格和籌碼，她只能坦誠，也唯有坦誠，或許尚能搏一線生機。
若是還遮遮掩掩，才會引起主母的疑心。
「奴婢感念夫人大恩，也知曉夫人體恤國公爺，奴婢自當盡心侍奉主君，不敢推辭。」她雙手抬過頭頂，緩緩叩首，聲音從地板處傳來，「只是……奴婢不願當通房侍奉國公爺！」
顧青嵐從沒想過她會說出這種膽大妄為的話來，杏眼中難得浮出些情緒，煞為震驚。
若是尋常婢女，能爬上主子的床榻，月錢便比普通灑掃的好上不少，更是從此不用做粗活，只貼身伺候主子，吃穿也同主子差不多，在主子面前開了臉，賞賜也不會少。
況且，姜灼又是老夫人認可的人，是給了如意雙全佩，同意她留子的通房丫鬟。
況且服侍的又不是那等子糟老頭子，是當朝宰相謝珩這般的人物，國公爺長得俊，雖不易親近，可對下人也不曾苛責，她竟然說出她不願意侍奉這種話來？
怕是得了失心瘋了吧！
李嬤嬤更是瞠目結舌，下意識以為姜灼竟當著自家娘子的面僭越，立即就上前甩了她一巴掌，訓斥她：「你好大的膽子！莫非你還妄想逾越本分，頂替夫人的位置不成？」
「李嬤嬤！」顧青嵐想要攔著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看著巴掌落下，厲聲呵斥，「退下！」
顧青嵐眉上染了些慍色，李嬤嬤這才退到一邊，顧青嵐又想著，她說出這番話，定然有緣由，便繼續問：「你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姜灼擺正被打的有些偏的臉，恍若如常：「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只想求夫人賜一個恩典。」
她抬眸，做了最後孤注一擲的掙扎：「奴婢懇請夫人，將奴調來儀嵐堂，侍奉夫人左右，終生報答夫人收容善待之恩。」
入府這些時日，她察言觀色，大抵也摸透了府里這些主子的脾性，顧青嵐從來都是心軟良善之人。
初入府時，雖在她第一次侍寢之後有過下馬威，卻從未真正苛待她，屢屢賞賜體恤。
不管她心裡是不是真的願意，可也未曾同江嬛那樣，處處都想將她捏死。
那日她被老夫人杖罰，顧青嵐不被老夫人重視，卻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在她挨杖受罰的時候，眼底的心軟，是騙不得人的。
她清楚，自己此刻是在賭，賭顧青嵐的本性底色是溫良的。
李嬤嬤在旁急得連連蹙眉，不停朝顧青嵐遞去眼神，示意姜灼心思不純，萬萬不可應允。
顧青嵐杏眼垂眸，看著姜灼的那雙桃花眼，眼角的濕意盎然，可看起來還是直挺挺的跪在那裡，好似坦然。
那雙眼睛，細看下來，雖眼型同她不一樣，姜灼的眼角帶出一抹弧度，而自己的眼睛較為圓潤，可還是覺得有些相似之處，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見過。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未曾即刻回絕，也未曾輕易應允。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帶著主母娘子慣有的分寸：「此事我不能貿然做主。你雖是府中買來的奴婢，可國公府素來也依著規矩，不比尋常市井人家，從無強人所難的道理。」
「只是如今爺對你頗為上心、格外眷顧，眼下恐不能離了你伺候。你且先回去安心伺候，待日後再做打算。」
姜灼心頭微松。
夫人沒有斷然回絕，便是留了餘地，便是尚有希望。
她唇角揚起一抹弧度，起身福禮，正要告退，身後卻傳來顧青嵐的聲音：「看你面色有些白，稍後我讓人活了參須，燉些湯水送到清風院。」
姜灼心頭一暖，再次鄭重福身道謝：「多謝夫人恩賜。」
言罷，她輕步退離榻前，合上了門，心底五味雜陳，應當還有一絲希望罷。
屋裡只剩下顧青嵐主僕二人。
李嬤嬤當即走到自家娘子跟前，眉頭擰成了麻花：「夫人，您可萬萬不能心軟吶！」
「這賤蹄子眼下正是得寵的時候，便是國公爺出門辦差，昨夜也同她糾纏折騰到夜半，滿院都聽見動靜。這般盛寵在身，她在這節骨眼上說這些話，怕不是要害您！」
顧青嵐沒有接話，只是攏了攏被角，眉眼倦乏，偏過頭去想讓李嬤嬤先離了去，自己好得個清淨：「我覺得身上有些涼，嬤嬤去給我灌個湯婆子吧。」
李嬤嬤知道，她家娘子素來是這樣，不想答的話就拿別的話搪塞過去。她也沒法子，嘆了口氣，只得應下，轉身去櫃中取來那隻掐絲琺瑯湯婆子，抱在懷裡，出了門去添炭火。
卻不知姜灼並未走遠。
她立在照壁之後，見李嬤嬤走出來，她遠遠地福了一禮。
李嬤嬤腳步一頓，正巧抓了一個廊下擦花葉的小丫鬟，把湯婆子遞給她叮囑了幾句，然後才朝姜灼走過來
面上滿是陰陽怪氣：「姑娘這是叫住老身，可是有何見教？如今姑娘可是大忙人哩，貴人事多，怎麼不回去想著好好伺候伺候國公爺，叫爺多拉你上幾回榻呢？」
姜灼也沒理會她語氣里的刺，卻越發貼著李嬤嬤低語：「嬤嬤忠心侍奉夫人，對我心存芥蒂，我心裡都明白。」
「只是今日，我想同嬤嬤說幾句掏心窩子的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