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扶盈的這番話落地,殿中靜了一瞬,隨即文武百官紛紛點頭附議。
穆丞相率先出列:「臣附議。昭華公主所言極是,此舉既能揚我國威,又可將高盧牢牢縛於一條無形的繩索之上,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鎮國大將軍也抱拳沉聲道:「臣亦附議。讓國師與周監正去高盧走一趟,比咱們在朝堂上喊一百句『大周不可欺』都有用。」
一時間殿中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李淵此刻卻向前邁出一步,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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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此行好處雖多,可兇險亦不少。大周如今樹大招風,那些欲毀我大周之人,定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國師與周監正,如今已是我大周不可或缺的脊樑。若他們出了任何意外,我大周如今大好的局面,必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動盪……」
他說到此處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掃過殿中眾人,那些原本還在點頭附議的朝臣們,臉上的驕傲也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李淵的話在理,道理擺在明面上,高盧境內畢竟不是大周的地盤,暗處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謝詹陽與周景瑜,誰也無法預料。
若二人當真折在了高盧,那大周便等於同時失去了「神跡」與「神器」兩道護身符,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謝詹陽與周景瑜。
謝詹陽與周景瑜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彼此確認過的默契與從容。
兩人齊齊上前一步,並肩而立,同時行禮。
謝詹陽的聲音清朗而篤定:
「若能造福萬民,雖此行兇險,臣願往。」
周景瑜緊跟著接道:「臣亦願往。降雨彈既已造出,便不該只造福大周一方百姓。若能解高盧萬民之困,臣一人之安危,不足掛齒。」
順宗帝坐在御座上,望著面前這兩道年輕而筆挺的身影,心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與驕傲。
他扶著龍椅站起身,走下御階,一步一步來到二人面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端坐受禮,而是以帝王之身,雙手緩緩舉至胸前,朝著謝詹陽與周景瑜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鄭重:
「朕替高盧萬千受旱百姓,感謝你們。朕替大周江山社稷,感謝你們。」
他這一躬,彎得沉穩而真切。
滿殿文武見狀,紛紛學著順宗帝的模樣,齊刷刷地轉向謝詹陽與周景瑜,躬身行禮。
沒有人覺得此舉過重,在明知前方有刀有箭、生死未卜的情況下,謝詹陽與周景瑜仍願意挺身而出,只為替大周贏得更大的聲名與恩義。
這份膽識與擔當,值得所有人低下頭去,認認真真地敬上一禮。
謝詹陽與周景瑜兩人也朝著眾人紛紛躬身回禮,直呼這都是臣該做的。
順宗帝緩緩起身,抬手示意梁義:
「擬旨——著國師謝詹陽、工部監正周景瑜,率使團擇日啟程,前往高盧祈雨。禮部與工部協力配合,不得有誤。」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滿殿,隨即微微側過頭,語氣比方才更重了幾分:
「暗衛加派十倍,調精兵五萬,帶上火炮與火器沿途護衛。
從京城到高盧邊境,每一處驛站、每一道關隘,都要安排接應。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膽敢傷害國師與周監正的賊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淵,「阿淵,由你親自選人,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李淵躬身抱拳,聲音沉穩而篤定:
「臣弟定會用心挑選,絕不負皇兄所託。」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大周國師即將親赴高盧祈雨的消息,不過數日間便傳遍了所有默默關注大周的鄰國。
此前大周的神兵利器已經讓列國心生忌憚,火炮排槍所帶來的如同滅世般的威力還留在所有人心中,而如今大周又擺出這樣一副姿態——
不恃強凌弱,不趁火打劫,反而慷慨地派出國師為鄰國解旱救民。
這份氣度,像是烈日下一道突如其來的甘霖,悄然洗去了大周身上「嗜戰」的鋒銳之氣,讓周邊國家在忌憚之餘,又不得不生出幾分複雜的敬意。
高盧王在收到大周答允前來的國書後,獨自在御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面前攤著那封言辭得體而大度的回書,目光落在末尾那方大周玉璽的朱紅印跡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理智與野心在胸口裡狠狠打了一架,一個聲音低聲蠱惑:
若能把那國師強行留在高盧,讓他只為我一人祈雨、為我高盧效力,那該有多好?
可另一個聲音冷冷地提醒他:大周如今兵強馬壯,火器之威更已名震天下,若當真撕破臉扣下國師,那便是與大周結了死仇。
若大周沒有火器,搶了也就搶了;可如今大周的戰力絲毫不弱於高盧,甚至猶有過之……
他閉了閉眼,終於將那股貪婪的衝動按了回去,睜開眼時面色已經恢復了冷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卻理智的決斷:
「大周國師入境之後,享最高禮儀待遇,務必加派人手外出接應,入境後沿途護衛,絕不能讓他在我高盧境內出任何差池。」
近衛統領躬身應是,轉身匆匆退下去安排。
高盧王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御書房裡,喃喃自語道:
「為什麼……那火器不是我們高盧的?」
而大奉的朝堂上,武宗帝在聽完使臣的稟報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龍椅中,眉頭微微蹙著,心中一遍遍地盤算著:
大周當真有如此足的底氣?
若那國師不過是個會些障眼法的尋常術士,大周怎敢這般大張旗鼓地將其送到他國境內?
還是說——大周手中還有著別的、旁人不知道的後手?
他越想越覺得心頭那股猶豫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與大傭的盟約國書已經遞了出去,可此刻他卻忽然覺得,自己之前似乎草率了。
朝臣們看出了他的遲疑,紛紛出列提議:不妨再觀望觀望,等國師在高盧祈雨的結果出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與大傭結盟。
武宗帝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揮了揮手示意退朝。
而大傭皇宮裡,大傭皇帝捏著探子傳來的密報,眉頭一會兒擰緊、一會兒鬆開,表情變幻不定,連他身旁的皇后都看不透他此刻到底是喜是怒。
若大周國師當真能在高盧順利祈雨,那便說明這位國師確實身懷真本事,那他身上的怪病,在這位有通天之能的國師面前應當不難。
可大周的名望與地位越發穩固,邊境那些小國已然開始暗中向大周示好,他大傭再想從中取利,便愈發艱難了。
他將密報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盯著窗外出神許久,終究沒有把它扔進炭盆里。
他忽然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那個坐在一側的皇后:
「你說……烏日巫師好像有許多陰損手段,若是有能把一個人心智迷惑住的手段,那國師會不會變成我們大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