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愣了一下。
」王嫂子去找你了?」
」嗯。」賀連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說你家院子裡地上有血,你說是煤渣子,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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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沉默了兩秒。
」那她還挺機靈。」
賀連霄沒說話,轉身往院門外走。
朱珠跟在他身後。
」你去哪兒?」
」營部。」賀連霄的聲音很沉,」這件事要上報團部,陳頌他們三個,一個都跑不了。」
朱珠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綁腿上摸了一下,刀鞘還在,刀身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院門外,秦國平站在牆根,看見賀連霄出來,走上前。
」連霄,這件事……」
」上報團部。」賀連霄打斷他,」陳頌他們三個,綁架軍人家屬的孩子,投毒,企圖縱火,罪名夠了。」
秦國平點頭。
」我這就去打報告。」
賀連霄看了他一眼。
」還有,查一查陳頌是怎麼從勞改農場跑出來的,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秦國平應了一聲,轉身往營部方向走。
朱珠站在院門口,看著賀連霄的背影。
」你不回去開會?」
賀連霄轉頭看她。
」會已經結束了。」
朱珠愣了一下。
」結束了?」
」嗯。」賀連霄走到她跟前,」團長聽說家屬院出了事,當場宣布散會,讓各連隊回去待命。」
朱珠沉默了兩秒。
」那你現在……」
」回家。」賀連霄的聲音很平,」看著你和孩子。」
朱珠的手指在衣角上蜷了一下。
」不用,我能應付。」
賀連霄看著她,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院門口,誰都沒動。
風從後山方向吹過來,裹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朱珠抬手揉了揉眼睛。
」行了,你去忙你的,我進去看孩子。」
她轉身往院子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賀連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珠。」
她停下來,沒回頭。
」以後有事,第一時間來找我。」
朱珠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她推開門,走進屋裡。
炕上兩個孩子還在睡,歲安的小手攥著被角,歲寧趴在枕頭上,小臉蛋埋在棉絮里。
朱珠坐在炕邊,手指在歲寧的後腦勺上摸了一下。
桃木牌還在夾層里,位置沒動,感應平穩。
她閉上眼,手指扣在炕席上。
院門外,腳步聲漸漸遠了。
營部禁閉室,鐵門從外頭鎖上,門縫裡漏進一線光。
陳頌被扔在牆角,胸口塌著,呼吸越來越弱。
賴子趴在地上,膝蓋骨裂了,整條腿腫得發紫。
姓毛的縮在另一個角落,雙手抱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鐵門外,兩個戰士站崗,腰間別著槍,眼睛盯著門縫。
秦國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轉身往團部方向走。
團長辦公室,門虛掩著。
秦國平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推開門,走進去,把報告放在桌上。
」團長,家屬院那邊的事,我寫了報告。」
團長接過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陳頌,451農場的勞改犯,翻牆逃跑,潛伏在營區後山,企圖綁架副團長家屬的孩子?」
」是。」秦國平點頭,」他還帶了兩個同夥,一個叫賴三兒,一個姓毛,都是走私團伙的人。」
團長把報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件事,上報師部,讓師部聯繫451農場,查清楚陳頌是怎麼跑出來的。」
」是。」
」還有。」團長抬頭看秦國平,」賀連霄的妻子,朱珠,她一個人怎麼制服三個成年男人的?」
秦國平愣了一下。
」這個……我也不清楚,等審訊的時候再問。」
團長點了點頭。
」行,你先去辦。」
秦國平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團長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報告上。
朱珠。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賀連霄的妻子,三個月前結的婚,懷著雙胞胎隨軍,生下一對龍鳳胎。
之前聽說她在家屬院開了個醬菜廠,生意做得不錯,每個月給軍區供貨。
現在又聽說她一個人制服了三個成年男人。
團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這個女人,不簡單。
桌上的鋼筆被團長拿起來,套上筆帽,咔噠一聲響。
「審。」團長抬頭看著秦國平,「讓賀連霄親自去,保衛科全力配合,天黑前我要拿到全部口供。」
秦國平應了一聲,快步走出辦公室。
營部地下禁閉室潮氣很重,泥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發黃的磚頭。
兩盞十五瓦的黃泥電燈泡吊在屋頂,光線昏沉沉地壓在泥地上。
陳頌被捆在一張掉了漆的木椅上,手腕扣著沉甸甸的鐵鐐銬,兩隻手腫得像發麵饅頭。
他胸口塌下去一塊,斷裂的肋骨茬子貼著皮肉,每一次倒氣都扯得胸膛劇烈抽搐,嘴角掛著乾涸發黑的血痂。
賴三兒和姓毛的被分開關在隔壁,鐵門擋著,只能聽見賴三兒斷斷續續的哀號。
鐵門被推開。
賀連霄跨進門檻,軍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沉重的迴響。
保衛科的劉幹事搬了兩把木椅,放在陳頌對面,把牛皮紙卷宗和墨水瓶擺上桌子,擰開鋼筆帽。
賀連霄脫下軍帽擱在桌角,整個人坐得挺拔,目光落在陳頌臉上。
陳頌癱在椅子上,眼皮耷拉著,聽到動靜費力地撩起眼皮,看到賀連霄腰間那根扎得整齊的皮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賀連霄……」陳頌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給我叫大夫……我骨頭斷了……要出人命了……」
賀連霄身子沒動,右手拿過桌上的油紙包,啪的一聲扔在陳頌腳下。
白色粉末從紙角漏出來,落在陳頌沾滿黃泥的布鞋邊。
接著扔過去的,是那根磨得泛尖的生鏽鐵鉤子,還有一捆帶著毛茬的粗麻繩。
「認得這些東西麼?」賀連霄開了口,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火氣。
陳頌脖子往後縮,躲開地上的東西,眼珠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不知道……是賴三兒帶的,我就是跟著他們走,我沒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