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寂靜無聲。
寧見雪握槍站在陣外,目光從一張張疲憊面孔上掃過。
這些人剛從幻境中經歷數十次死亡。
可隊形竟然沒有散!
周小六雙手握槍,膝蓋還在顫。
卻始終站在屠九山身後半步!
裴燼緩緩起身,七竅血線順著臉頰淌下。
蘇挽棠快步扶住他,「你真是個瘋子!」
「知不知道這樣做,會對你的你的神魂造成多大的傷害!」
「二嫂,我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
蘇挽棠按住裴燼手腕,臉色越來越沉。
「脈象亂成這樣,你還想繼續練兵?」
裴燼抹去臉上鮮血,目光越過她,看向陣中眾人。
「他們已經成陣,接下來只需學會殺人。」
「少侯爺!」
屠九山忽然單膝跪下,長刀重重插入青磚縫隙。
「請為新軍賜名!」
其餘二百三十九人同時跪下,兵刃齊齊壓在身前。
「請少侯爺賜名!」
聲浪衝出校場,引來城中百姓駐足張望。
裴燼抬手指向赤麟戰旗。
「你們入過煉獄,也從修羅陣中活了下來。」
「從今日起,你們便叫燼衛軍!」
屠九山揚起長刀,胸膛隨之鼓起。
「燼衛不滅,幽州不破!」
「燼衛不滅,幽州不破!」
二百四十人同時怒吼,連城頭殘雪也簌簌落下。
裴燼很清楚,燼衛軍的實力有多強。
儘管他們之中,很多人之前並非武者。
但經過修羅血陣的洗禮之後,他們都已然踏入了武者行列。
這意味著,這是一支全武者的隊伍!
......
接下來三日,燼衛軍封閉校場訓練。
裴燼將二百四十人拆成四陣,每陣六十人。
陣中又分刀、槍、盾三列,屠九山與赤麟老卒輪流擔任陣首。
他們不練花哨招數,只練進、退、補位、借力。
有人邁錯一步,全陣重來。
有人出槍稍慢,身後同袍直接用木棍抽腿。
周小六第一日摔了二十三次,左肩腫起大片淤青。
他咬著布條爬起,重新站回槍陣。
劉瘸子拄著鐵杖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棍。
砰!
周小六橫槍擋住,雙腿向後滑出數尺。
「慢了!」
「再來!」周小六堅定的大喊著。
劉瘸子眉頭一皺,「你特麼手都抬不起來了,還來?」
周小六當即吐掉嘴裡布條,嘴唇已經裂開。
「我身後有人,不能退!」
劉瘸子盯了他片刻,鐵杖再次橫掃。
「好,那就撐住!」
第四日午後。
楚懷秋帶著一百禁軍來到校場。
他坐在臨時搭起的觀戰台上,端起茶盞掃過燼衛軍。
燼衛軍列於校場西側,身上皆穿布甲,手持木槍木盾。
他們看起來並不威武。
布甲有補丁,鞋子也不統一,其中還有人缺耳少指。
楚懷秋不屑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裴燼。
「裴鎮守使,這便是你封營三日練出來的精銳?」
「怎麼,楚大人瞧不上?」
「本官手下這一百禁軍,都是從京營選出的好手。」
楚懷秋放下茶盞,嘴角帶著輕蔑。
「三天練兵?」
「裴大人,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即便這些傢伙都是武者,也難成大器。」
「更別說,其中絕大部分人,連一品都算不上。」
裴燼坐在另一側,葬天橫刀橫放於膝前。
「呵呵,是不是高看,打一場便知。」
禁軍統領韓威邁入校場,掃了一眼對面五十人。
「裴大人,刀槍無眼,縱然換成木兵刃,也會傷人。」
裴燼抬起眼皮,「哎喲,所以你怕了?」
「怕?」
韓威扯開嘴角,抬手指向那些布甲流民。
「一群餓過肚子、連甲都穿不齊的雜兵,也配讓禁軍怕?」
屠九山臉色一沉,提刀便要上前。
裴燼抬手攔住他,「韓統領想怎麼比?」
「簡單,一百對五十!」
「我只派出五十人,免得說我欺負這群新兵蛋子。」
韓威拔出腰間木刀,刀尖朝向燼衛軍陣。
「半炷香內。」
「這幫傢伙還能站著十人,便算禁軍輸!」
楚懷秋皺了皺眉,側臉看向韓威。
「別鬧出人命。」
「楚大人放心,我會留手。」
韓威轉過身,沖身後五十名禁軍揮了揮刀。
「弟兄們,等會兒收著點,別把這群難民打殘了!」
禁軍隊伍頓時傳出一陣鬨笑。
燼衛軍中卻無人回應,他們呼吸平穩。
「呵呵,以大欺小?」
「韓統領未免也太過於自信了吧。」
裴燼冷冷笑了笑,「既然你只派五十人,那我自然也是五十人!」
隨著裴燼大手一揮,五十名燼衛軍向前一步。
前排二十面木盾緩緩抬起。
後方二十桿木槍從盾牌縫隙探出,最後十人持刀壓陣。
韓威見狀,頓時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裴大人說我太自信?」
「我看盲目自信的人,是你吧!」
一旁的楚懷秋,眉頭緊鎖,「裴燼,你可別衝動。」
「你現在認輸,還能少賠些傷藥。」
「楚大人還是喝茶吧,別開口說話了。」
「你只管看著吧。」
「你...」楚懷秋一陣無語,「好,我倒要看看你哪來的自信!」
「放心,這場比試很快。」
裴燼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衝鋒,就夠了。」
韓威聞言,當場沉下臉。
「狂妄!」
他舉起木刀,帶著五十禁軍向前壓去。
禁軍皆是精銳,腳步整齊,木盾與木刀同時拍擊。
砰!砰!砰!
校場邊緣的百姓紛紛後退,臉上滿是緊張。
五十名燼衛軍依舊未動。
雙方相距三十步時,韓威猛然揮刀。
「衝散他們!」
五十名禁軍放聲怒吼,陣線隨之加速。
就在此時,屠九山舉起木刀。
「血陣,開!」
五十名燼衛軍同時踏步,氣血沿著陣勢飛速勾連。
他們胸膛起伏一致,腳步也在剎那間重合。
咚!
五十隻軍靴同時落下,青磚隨之震顫。
韓威瞳孔驟縮,「不好!」
明明眼前只是五十名新兵罷了。
甚至其實不少人,年紀都很小。
可不知為何,韓威卻感到了恐懼!
仿佛這些人不是新兵,而是一座正在推進的殺陣!
「盾起!」
屠九山一聲怒喝。
二十面木盾朝前傾斜,迎面撞上禁軍前鋒。
砰!
最前方十餘名禁軍當場離開青磚,接連砸入後方隊列。
「出槍!」
二十桿木槍同時刺出,不攻頭顱,只撞胸腹!
沉悶斷裂聲接連傳開。
十餘名禁軍捂著肋下倒退,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旁側禁軍揮刀劈來,燼衛盾手卻同時轉身卸力。
那股衝力順著五十人勾連的氣血傳入後陣!
「借力,回鋒!」
最後十名刀手踏步衝出,木刀齊齊橫掃。
砰!砰!砰!
禁軍側翼被連片掀翻,數十人滾作一團。
「穩住,穩住陣形!」
韓威揮刀怒吼,卻發現自己身邊已經空了。
五十名燼衛軍根本沒有停下!
他們踩著相同的步伐向前推進,盾壓、槍撞、刀掃輪番落下。
一人承受的衝擊,轉眼便被五十人共同分擔。
一人揮出的力量,又順著陣勢疊入最前方!
禁軍每次撞上盾牆,都會被數倍力量反推回來。
一道道人影接連翻起,重重摔出陣外。
韓威怒吼著撞向屠九山,木刀直劈其肩。
屠九山沒有格擋,只向後退了半步。
兩面木盾同時從左右合攏,夾住韓威手臂。
緊接著,三桿木槍撞上他的胸膛!
「咔嚓!」
韓威肋骨當場斷裂。
雙腳離開青磚,砸倒最後幾名禁軍。
前後不到十息!
五十名禁軍全部倒下!
有人抱著肋骨哀嚎。
有人被同袍壓在身下,連爬都爬不起來。
而五十名燼衛軍站在校場中央,陣形未亂一寸!
屠九山舉起木刀。
「收陣!」
五十人同時收起兵刃,暗紅氣血瞬間歸於平靜。
校場四周一片死寂。
站在一旁的劉瘸子,頓時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朝廷的禁軍精銳?」
「就這?」
「還不如咱的新兵蛋子呢!」
圍觀百姓轟然叫好,聲浪一路傳上城頭。
楚懷秋當場僵在座位上。
「這...是什麼軍陣?」
楚懷秋盯著那五十名燼衛,神色驚恐!
裴燼淡淡一笑。
「此陣法名為修羅學陣,乃我裴燼獨創的!」
待校場比試散去時,城中歡呼仍未停歇。
楚懷秋帶著禁軍離開,背影多少有些狼狽。
裴燼卻未多看一眼,轉身便朝侯府走去。
燼衛已成,幽州暫時有了自保之力。
接下來,該奪回父兄屍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