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又說回來,仙胎、自身情感的發育,的確比凡胎,更快些……」
「哎,大人當初口口聲聲說咱們是多想了。
說小葡萄不可能懂男女之間的喜歡,還說小葡萄長大要嫁給他的那些話,是小葡萄瞎講的……
現在也不曉得是誰成天提心弔膽地和小傢伙保持距離。
以前小傢伙午休都是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現在他連自己的房間都不許小傢伙進了。」
「這孩子,怕不是普通仙胎。
我發現……她比別的仙家子女懂事的要更早。
她似乎,已經可以分辨朋友之間的喜歡,與男女之間的喜歡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孩子開智早。
她、對大人的確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並且,她自身可以區別對大人、與對我們的感情。
用人類的話說就是,這孩子早熟,心理早熟。
打個比方,普通人類孩子五六歲,心理年齡,也只有五六歲。
仙家子女、有一部分可以達到八九歲,但小葡萄……
她的心理年齡,起碼有十五歲以上。
雖然她日常行為很符合她的實際年齡,但是她的思維邏輯很成熟。
她的腦子現在處理各種人際交往與特殊感情,起碼達到了凡間孩子十六七歲的感情處理能力。
所以,你沒猜錯,她就是喜歡我們大人。
我還發現,小葡萄的記憶力很強大。
別人都是三四歲才開始記事,這孩子,她有在娘胎里的記憶……
只是那段記憶太痛苦,她自己把那段記憶藏起來了。
所以,她現在、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她是不願意去找自己的父母。
前幾天夜裡,她熟睡的時候說了幾句夢話。
我本來想順藤摸瓜施法探一探她記憶深處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但是她防備心太重了,那段記憶,連大人都無法窺探。
眼下只知道,這孩子的爸爸是個渾蛋,辜負了這孩子的媽媽。
而這孩子的媽媽沒能護住這孩子,這才讓她流落在外,回不了家……」
「我去,打雷了!今晚要下雨嗎?剛才這個雷怎麼打得我後背毛毛的……
我就說,咱們大人現在做的這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把葡萄當童養媳養,有什麼不好,還非要劃清界限,說什麼不能帶壞葡萄。」
「再怎麼說,葡萄現在才六歲……大人一幾千歲的神仙,讓他接受一個六歲的孩子對自己有男女之情,他一時適應不了也正常。」
「那就隨他老人家折騰去吧,反正,葡萄如果真是大人的正緣,大人遲早能過了心中這道坎的。」
「但是,墨楓……
我只怕,葡萄會受不住。
她雖然開智早,很懂事,但,慧極必傷。
她懂得越多,考慮的就越多。
她曉得自己喜歡大人,便能看出來大人現在是故意在躲避她,抗拒她的靠近。
如果她只是五六歲的普通人類小孩,大人如今的這些行為,她或許只會生一會子氣,過後就忘了。
可她、腦子裡處理感情的神經太發達了,她的身體才六歲,讓她承受成年人失戀之痛,這種巨大的精神壓力,會壓垮她的……」
第無數次被擋在那兩扇房門門外後,我抱著小熊玩偶,重重嘆了口氣。
轉身坐在門前台階上,無聊地用手指在青石地板上畫圈圈。
很久,我鬱悶開口:
「哥哥,我走了……」
我回到了那間讓我害怕的小黑屋,每天只能啃野草果腹。
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欺負我,從玻璃窗破損的那個小洞裡用彈弓包住石子打我腦袋……
「怪物,略略略!」
「打死你!你敢哭,我們還讓院長媽媽把你的嘴巴縫起來!」
「院長媽媽說,給她扔個饅頭,別把她餓死了……」
「不給!餓死了正好!她是烏鴉嘴,她說什麼就會應什麼,咱們好多小夥伴都被她說死了。她就是個怪物!」
他好像,好久都沒來找我了。
我快要餓死的那天,從小黑屋被稻草堆遮住的狗洞裡鑽了出去……
吊著一口氣好不容易回到那座熟悉的神廟。
卻看見,我想見的那個人,牽著別的仙女兒的手,站在廟門口看梨花……
我跌坐在大樹後,摟著那個髒兮兮的布娃娃,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多時,嘴裡就嗆咳出一口血。
我妥協了,我想等那位仙女兒走了以後,再出去和他說:
哥哥……我不喜歡你了,我給你做妹妹。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饅頭,我不想被餓死。
但後來,我沒來得及爬出去,就被那位仙女兒身邊的小姐姐帶走了。
小姐姐把我帶去海底龍宮,把我鎖在狗籠子裡。
那些狗比我從前見過的狗都凶、都大,脖子上還有很長的金毛,牙齒很尖,嘴角的兩顆犬牙比我手指頭都長……
我想,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獅子狗、大藏獒吧?
那隻狗追著我咬,我拼了命地跑,跑到內臟出血,口鼻噴出溫熱。
小姐姐在鐵籠子外放聲大笑。
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她們……
後來,我實在跑不動了,被狗按在籠子上啃咬。
我沒反抗,只是朝小姐姐伸出手,祈求小姐姐,能不能給我一個饅頭……
我不想做餓死鬼。
小姐姐沒理我,還嘰里咕嚕說了很多罵我的話。
只奈何,我一句都沒聽清。
快要死掉的時候,有人破開籠門,踹飛了把我關進去的小姐姐,一掌打死了啃咬我的大狗……
「葡萄!葡萄,你別哭,哥哥來了……」
「葡萄……別閉眼,哥哥救你。」
「對不起……葡萄!」
過了很久,終於有好心人往我嘴裡塞了個甜軟的剝皮去核葡萄……
可葡萄吃不飽。
「饅頭……」
那位好心人總算換了塊鬆軟的糕點塞進了我嘴裡。
他把糕點揪得很小塊,一塊塊送入我口中,一點點填飽我的肚子……
我被他接回了神廟,但我學會了不粘著他一起午睡。
學會了不找他要抱。
哪怕他主動為我打開了房門……
我也只會抱著被大狗拽壞的粉紅小熊,坐在他門口的台階上睡覺。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地把我按進懷裡。
「葡萄……不要哥哥了麼?」
我搖頭,很乖地說了句:
「葡萄想吃飽,想睡在暖和的地方……
不想餓肚子,被關在小黑屋。
我聽話點,哥哥就不會不管我了。」
我遠離他,就是聽話。
思緒陡然回歸,剛才記起的一切一眨眼的功夫又迅速模糊……
只有臉上的淚,還真實掛在臉龐上。
「皎兒……」阿序不放心地一揮袖就帶我從山神廟正殿移去了後院,凝聲問我:「你怎麼了?」
我呆愣回答:
「我剛才,好像出現幻覺了?
那應該不是我的記憶,我小時候的孤兒院,不是那樣。
我好像,腦子裡記起了另一家孤兒院。
裡面所有人都好可怕,那位院長媽媽還用針縫住了我的嘴。
那座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欺負我,用石子打我。
還有一座神廟,廟裡有位很好看的白衣哥哥。
但是,他不知怎麼的就不喜歡我了。
我好餓,我想找他要東西吃,但是卻被壞人抓走,扔進了狗籠子,我後背被狗咬了好幾口。
後來,那個哥哥去救我了……
他給我餵了很多吃的,我明明吃撐了,卻還想吃。
我記得,他後來問我,為什麼不親近他了,我其實,不敢。
我知道他不喜歡被我親近,我想活著,想能吃飽肚子。
所以,我就努力離他遠點。
白天去神廟找吃的,晚上鑽狗洞爬回孤兒院的小黑屋……」
身邊的人一時沉默無聲,我惆悵地琢磨道:
「我該不會是受了什麼力量影響,一不小心窺見了別人的記憶吧!
難不成和下次要收的那筆陰債有關?」
好奇的抬手召喚出陰債薄……
陰債薄自動翻頁至下一筆還債人頁面。
然而這次需要還債的,不是具體的某個人……
而是一個家族。
京城,孟家。
屬於祖上欠債,後代償還。
不用我主動上門收債,孟家家主不日便會親自來山神廟求我出手收債。
那就怪了……
所以,剛才那段奇怪的記憶,到底是誰的?
難不成是我最近靈力消耗得太厲害,給我血條耗空了……真的僅是幻覺?
「阿序,昨晚在地府,我是不是被傷到腦子了?
人是不是只有在生病的情況下才會出現幻覺!
我是不是被那個白袍子陰差打成腦震盪了!」
我著急問道行比我高深的阿序,但一抬頭卻發現,阿序的眼尾紅了。
「阿序?」我伸手在阿序面前晃了晃,「回魂啦!」
手腕被阿序握住,他拉我回我的院子:「本尊有禮物要送你,帶你過去看看。」
「禮物?」
我頓時頭不昏了,人也不鬱悶了,高高興興就跟著阿序走了:
「什麼禮物?你什麼時候準備的禮物?什麼屬性的禮物?」
「能讓你高興的禮物,不是特意準備的。
但本尊把東西帶回來後,覺得,只適合送你。
算是,給你的中秋節禮物。」
「今年,我有禮物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