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秋搖了搖頭，心中微微感慨了一聲。
這少年確實強得離譜，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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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階武學的修煉難度她再清楚不過，即便是南山武道會中那些專門閉關參悟的老一輩強者，也不敢說能在片刻之間入門。
她不再多想，將手中的玄冰功抱在胸前，轉身朝通道兩端望了望，屏息凝神地開始替林默守候。
她的感知無聲地鋪展開來，籠罩了方圓近百米的範圍，以防有凶獸或者其他武者趁虛而入。
既然對方執意要在這裡修煉，她也只能盡己所能地護法。
只是她心裡仍舊覺得，林默想要在這裡將六階武學修到入門，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就在這時，一股寒冷到極致的氣息從她身後驟然爆發。
那股寒氣來得毫無徵兆，如同深冬最冷的那一夜突然降臨，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便被凍結得凝滯起來。
蘇春秋的後背汗毛根根豎起，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到天靈蓋。
她猛地轉過身，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盤坐在通道中央的林默周身不知何時已經凝聚出了一層淡藍色的寒霜氣流，那氣流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將周圍的空氣向更低的溫度壓去。
寒氣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將散落的碎石和血污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他身後的石壁上凝結出了大片大片的霜花，那些霜花如同有生命般不斷向外擴張，將整條通道都染成了一片銀白。
「不是……這他媽是什麼？」
蘇春秋下意識地喃喃出聲，連手中的長劍都差點沒握住。
她的聲音在寒風中微微發顫，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駭然，「還真的領悟了？」
「這是什麼悟性？」
她只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她剛才還在心裡認定對方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入門，甚至覺得他在浪費時間，可現在才過了多久？
也就幾分鐘的工夫，那股屬於六階武學的寒冰氣息便已經濃郁到了這種程度。
這股寒氣中蘊含的玄冰功特有波動，她絕對不會認錯。
這分明是已經入門，而且在入門的層次上走得極深，否則不可能引動如此大範圍的寒氣異象。
林默依舊盤膝坐在寒氣中央，雙眸微閉，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專注。
那些寒霜氣流如同溫順的溪流般圍繞著他緩緩流轉，隨著他的一呼一吸而律動。
片刻之後，他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藍色的寒芒，轉瞬即逝。
籠罩在通道中的寒氣也隨之緩緩消散，牆壁上的冰晶迅速融化，只留下一片濕漉漉的水痕。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冰系力量在經脈中流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玄冰功的威力確實不同凡響，雖然修煉的時間極短，卻已經讓他的氣血多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屬性。
冰元素的力量和他體內原有的紅蓮業火形成了兩個極端，但偏偏又能互不干擾，各成體系。
他正要將那股冰系力量緩緩收斂起來，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既然他的殺神劍體悟性能夠讓剛入門的玄冰功在體內自主運轉，那他是否可以將玄冰功的冰元素力量，融入紅蓮業火之中？
這種想法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
冰與火，兩種完全對立的元素屬性，強行融合的結果只有兩種，要麼相互抵消，要麼引發劇烈的能量衝擊。
但此刻林默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是憑著一種直覺，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因為他很清楚，紅蓮業火的本源乃是天地異火，並非普通的火焰，而玄冰功所凝聚的冰元素也並非凡冰，兩者的屬性雖然對立，卻有機會在某種條件下形成全新的平衡。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無聲地湧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焰。
那火焰原本是極熱的，但就在它出現的一瞬間，林默體內的冰元素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自主地朝掌心匯聚而去。
極寒的冰元素與熾熱的紅蓮業火接觸的瞬間，竟然沒有爆裂，而是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嗤」響。
那聲音就像是燒紅的鐵塊突然浸入冰水，卻又比那種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暗紅色的火焰核心處，那朵血紅色的蓮花忽然劇烈旋轉起來，周圍的火焰開始不斷扭曲變形。
火焰的顏色從暗紅漸漸轉向一種奇異的藍紫色，就像是燃燒的冰川，既有著火焰的形態，又透著刺骨的寒意。
火焰升騰間，原本應該將空氣都灼燒扭曲的高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既不是單純的熾熱，也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兩種感覺相互交織，既在焚燒，又在凍結。
冰蓮業火。
林默心中閃過一個明悟。
紅蓮業火與玄冰功的融合，催生出了全新的冰蓮業火。
那朵冰藍色的蓮花在掌心緩緩旋轉，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這就是六階異火的恐怖之處。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冰蓮業火中蘊含的破壞力，遠比之前的紅蓮業火更加強大，也更加難以捉摸。
【紅蓮業火與玄冰功融合，品階提升至六階，化為冰蓮業火。】
林默心中一震，他原本只是試著將玄冰功融入紅蓮業火，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而且這冰蓮業火比起紅蓮業火，明顯強出了一個檔次。
他滿意至極，緩緩將冰蓮業火收入體內。
那朵幽藍的火蓮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卻在他的經脈中留下了一股極其舒爽的涼意。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蘇春秋正站在不遠處，用一種見了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他。
「你……真的入門了？」
蘇春秋的聲音有些發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的表情極其複雜，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挫敗感。
她從小就是同齡人中的天才，悟性天賦都遠超旁人，從來都只有她讓別人震驚的份。
可今天，她卻被一個人反覆刷新了認知。
林默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入了。」
蘇春秋徹底傻眼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入門了，幾分鐘就把一門六階武學給修煉入門了。
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猛然想到北山武館發出的北山令，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荒唐的想法：該不會是因為這少年展露出的天賦實在太妖孽，所以北山武館才要懸賞殺他吧？
可再一想，又覺得這個理由有些荒謬。
但無論如何，她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少年的天資，絕對是她生平僅見。
不，甚至可以說，整個山嶽市都沒有第二個人能和他相比。
否則他也不敢如此大搖大擺地挑釁北山武館。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大概只有「妖孽」才夠貼切。
林默沒再說話，而是將另一本書冊拿了出來。
他翻開封面，目光在扉頁上緩緩掃過。
赤煉劍法，六階劍法，以赤煉之火催動劍勢，每一劍都裹挾焚燒千里的灼熱之意。
論威力和層次，比起他目前掌握的歸雲劍法還要強出不少。
林默眼前一亮，這門劍法如果能夠修成，他的攻擊手段將再次拔高。
沒有猶豫，他立刻開始參悟。
體內的殺神劍體悟性再次被激活，一條條氣血運轉路線在他意識中自動浮現。
有了之前修煉多門劍法的經驗，赤煉劍法的參悟速度比他預想中還要快得多。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便已將其修煉到了圓滿境界。
他反手握住吞天劍，心念微微一動，一縷赤紅色的劍意便從劍鋒上浮現而出。
那劍意極其熾烈，卻又不似普通火焰般狂躁，反而帶著一種內斂的深沉。
劍意剛一出現，通道中的溫度便驟升了幾分，連地面上的血污都被蒸騰得滋滋作響。
林默隨手一盪劍鋒，那道赤煉劍意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淡紅色的弧光，劍光過處，石壁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劍痕，深逾數寸。
這還只是他隨手一擊，若是全力催動，威力可想而知。
林默心中滿意至極。
這赤煉劍法，確實比歸雲劍法強了數倍有餘，若是再配合赤煉劍意與三十五道本命劍意，怕是連六階武者也要退避三舍。
他長劍歸鞘，邁步走到了蘇春秋身邊。
蘇春秋卻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沒回過神來，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她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是才修煉了不到一個小時的人，為什麼能夠這麼輕易地將兩門六階武學全部修成。
不，等等，她只是親眼看到林默「入門」了玄冰功，但剛才那赤煉劍法卻一劍揮出那般恐怖的劍意，那分明不像是剛入門的樣子，至少也是大成，甚至圓滿。
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這少年的武學，該不會都已經修到圓滿了吧？
可這怎麼可能呢。
她趕緊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林默沒去管她那些複雜的心思，只是開口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走？」
蘇春秋勉強壓下心頭的震動，認真思量片刻，伸手指向通道深處：「如果要走，那就只能繼續深入。」
「不過再往裡面，就是這座蟻巢中還沒有被探索過的區域了。」
「裡面的路線我也只知道個大概，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精準判斷。」
「而且沒被探索的區域，很有可能會遭遇到其他武者。」
「這些人里有些是專門來這裡尋找寶物的，也有些是接了懸賞來獵殺蟻獸的，魚龍混雜。」
林默點點頭，語氣平淡而篤定：「不用擔心，會帶你飛。」
蘇春秋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她抬頭看向林默，對方的側臉在通道內微弱的紅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平靜。
明明是一句略顯輕浮的話，從這個少年嘴裡說出來，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分量。
她莫名地想起林默之前一劍斬殺兩頭蟻人士兵的畫面，心中那點緊張和不安全都消散了大半。
她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到前面，繼續帶路。
兩人沿著通道不斷深入，越往裡走，通道便越是錯綜複雜。
有些岔道狹窄逼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有些岔道則寬敞得能並排跑開三輛馬車。
洞壁上布滿了蟻類凶獸挖掘出來的蜂窩狀巢穴，密密麻麻，看的人頭皮發麻。
好在蘇春秋確實熟悉地形，帶著林默在一條條通道間七拐八拐，避開了好幾處看似危險的地帶。
她的速度很快，腳步輕盈如貓，倒確實是個合格的帶路人。
林默跟在她身後，神色始終平靜如常，仿佛這裡不是危機四伏的蟻巢，而是自家後花園。
就在兩人即將進入一條主通道時，一道粗魯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了起來，將兩人逼停。
「站住！
前面是我們北山武館的地盤，閒雜人等給老子滾遠點！」
伴隨著話音，通道前方轉出了兩個穿著統一制式勁裝的年輕男子。
他們一左一右地堵在通道中央，臉上儘是桀驁之色，那副神情和之前死在林默劍下的趙城、周炎如出一轍。
他們腰間各挎著一柄長刀，刀鞘上刻著北山武館的火焰徽記。
二人身上的氣血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著，氣息沉渾如山，尤其是左邊那個身材瘦高的男子，氣血值甚至已經隱隱觸摸到了六階宗師的門檻。
兩個半步六階。
這樣的人物放在山嶽市，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蘇春秋臉色微變，她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北山武館的人。
她迅速低聲道：「這兩個人不好對付，我們換條路。」
說完她便伸手去拉林默的衣袖，想要將他拽走。
林默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腳步卻沒有動，只是平靜地望著那兩個攔住去路的北山武館弟子。
就在這時，右邊那個矮個男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蘇春秋身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輕浮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色眯眯地打量了蘇春秋幾眼，嘿嘿笑道：「這小妞不錯啊，水靈靈的。」
「你們想過去？」
「也不是不行，讓你這小妞過來陪咱們哥倆玩玩，玩高興了，我們就放你們走，怎麼樣？」
蘇春秋愣住了，白皙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這般侮辱人的話。
她又羞又怒，右手猛地按上了劍柄，銀牙緊咬，幾乎就要拔劍動手。
可就在她將要發作的時候，一道淡然的聲音從她身旁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輕飄飄地橫在了通道之中。
「你們北山武館……就天天只會說這種話嗎？」
林默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