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還是臣服?

2026-08-21 12:21:46 作者: 東城芹菜
  嗚……

  前方濃霧深處,陡然炸開刺耳的嗩吶聲。

  聲音由遠及近。

  最開始還若有若無,轉眼間,便像有人貼在耳邊用力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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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

  嘶啞。

  仿佛每一個音符里,都夾雜著女人臨死前的慘叫。

  白聽瀾猛地抬頭。

  只見前方翻湧的濃霧裡,一盞盞慘白燈籠緩緩亮起。

  紙錢漫天飄落。

  十幾名披麻戴孝的紙人,低著腦袋,抬著一口漆黑棺材,正沿著山路朝他們走來。

  棺材上方。

  坐著一個女人。

  她身穿慘白喪服,腰間繫著黑色麻繩,雙腳卻穿著一雙鮮紅繡鞋。

  長長的白色孝帕遮住面容。

  隨著棺材前進,女人的腦袋輕輕晃動。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嘩啦啦……」

  白聽瀾黑髮間的鐵鏈劇烈震顫,體內的鬼竟在戰慄。

  沒等她出聲。

  身後突然也響起了嗩吶聲。

  這一次,不再悽厲。

  反而無比喜慶,透著毛骨悚然的歡快。

  白聽瀾猛地轉頭。

  後方濃霧中,紅色燈籠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兩排身穿紅衣的紙人,一邊吹奏,一邊撒出漫天紅色紙花。

  一頂猩紅喜轎,被八名紙人抬在肩上。

  轎簾緩緩掀開。

  另一個鬼新娘,正端坐其中。

  鳳冠霞帔。

  紅蓋遮面。

  一雙慘白的手,安靜放在膝蓋上。

  十根細長手指間,纏滿了鮮紅絲線。


  紅線的另一端,密密麻麻伸入濃霧。

  其中兩根,正死死系在秦序和白聽瀾的手腕。

  一白一紅。

  一喪一喜。

  兩支隊伍從山路兩端同時出現,將秦序和白聽瀾徹底夾在中間。

  恐怖鬼氣轟然壓下。

  白聽瀾身體劇烈一顫。

  她腳下的山路仿佛消失了。

  耳邊一會兒是哭喪,一會兒是拜堂。

  就連眼前的秦序,都開始出現重影。

  「兩個……」白聽瀾瞳孔微縮,「兩個凶魘?!」

  「眼神不好就去治。」

  秦序依舊坐在破舊摩托上,甚至還有心情糾正她。

  「只有一個。」

  白聽瀾猛地看向他。

  「一個?」

  「喜相,喪相。」

  秦序看著兩邊緩緩逼近的鬼新娘,嘴角反而勾了起來。

  「她出嫁那天死了。」

  「喜轎沒能抬進夫家,棺材倒先被送上了山。」

  「一個想嫁,一個想死。」

  「兩口怨氣擠在同一具屍體裡,時間久了,自然就長出了兩張皮。」

  白聽瀾臉色愈發慘白。

  哪怕只是兩種形態,也意味著她能以喜喪兩相,同時索命。

  前方的喪服鬼新娘已經不足十米。

  後面的紅色喜轎也停了下來。

  兩邊紙人同時轉動腦袋。

  一張張慘白僵硬的臉,齊刷刷盯住秦序。

  「我幫你攔住後面那個。」

  白聽瀾咬緊牙關,黑髮間的血色鎖鏈迅速伸出。

  「前面那個,你多久能劈碎?」

  「你?」秦序瞥了她一眼,「還是省省吧,這種場子,你摻和不起。」

  白聽瀾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可還沒等她說話,秦序已經從摩托車上走了下來。

  他右手緩緩握緊刑刀。

  死人手上的屍斑迅速加深,濃鬱黑氣順著五指鑽入刀柄。

  嗡!!!

  刑刀劇烈震動。

  刀鞘縫隙間,竟然緩緩滲出一滴滴腥臭鬼血。

  秦序歪了歪脖子。

  「我說了一刀。」

  「就是一刀。」

  他咧開嘴角,森寒獠牙畢露。

  「躲遠點,我要動真格的了。」

  話音落下。

  秦序一步踏出。

  轟!

  整條山路猛然下沉!

  暗紅血光蠻橫撕碎灰霧,陰森法場再次砸落。

  可這一次,刑場沒有向四周擴張。

  囚徒隱去,劊子手收束。

  漫天血煞之氣朝中心瘋狂塌陷,最終在秦序腳下,凝結出一座長滿黑苔的石木刑台。

  一根染血斷頭木。

  一副玄鐵重枷。

  單鬼刑場!

  喪服鬼新娘像是察覺到了危險。

  遮住面容的白色孝帕猛然揚起。

  下面沒有臉。

  只有一個漆黑空洞。

  「嗚!!」

  一道悽厲哭聲瞬間從空洞中爆發。

  周圍披麻戴孝的紙人同時仰起腦袋。

  「女兒啊!」

  「死得好慘啊!」

  哭喪聲鋪天蓋地。

  秦序眼前的刑場迅速扭曲。

  斷頭木變成了墓碑。

  墓碑上,赫然刻著他的名字。

  無數慘白手掌從血泥里伸出,抓住他的雙腿,試圖將他拖進墳墓。

  秦序低頭看了一眼。

  「給我哭喪?」

  他嘴角咧開。

  「你還不夠資格。」

  死人手猛然抬起。

  隔空向下一按!

  砰!

  整座刑場劇烈一震。

  那些抓住秦序的手掌瞬間爆碎。

  漆黑鎖鏈從刑台下沖天而起,狠狠纏住喪服鬼新娘的身體。

  一圈。

  兩圈。

  十幾圈!

  喪服鬼新娘瘋狂掙扎。

  白色孝帕下,刺耳哭聲不斷炸響。

  可無論她如何反抗,身體依舊被鎖鏈拖著,一點點靠近斷頭木。

  砰!雙膝砸碎石板,被迫下跪。

  砰!脊背被無形巨力壓折。

  她的脖子,被死死卡在斷頭木上。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

  完全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白聽瀾看得呼吸一滯。

  堂堂凶魘,在他面前猶如等待伏誅的死囚!

  然而就在此時。

  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清脆鈴響。

  叮鈴!

  秦序手腕上的紅繩瞬間繃緊。

  後方那頂紅色喜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得空空蕩蕩。

  「背後!」白聽瀾悽厲嘶喊。

  披著紅蓋頭的婚嫁鬼新娘,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序背後。

  沒有風。

  沒有腳步聲。

  十根慘白手指猛然探出,半尺長的指甲撕開血霧,直取秦序後腦!

  白聽瀾黑髮狂舞。

  隱藏在髮絲間的血色鐵鏈同時激射而出。

  可那些鐵鏈剛剛靠近鬼新娘,無數鮮紅絲線便從蓋頭下方射出,瞬間將其死死纏住。

  白聽瀾用力掙扎。

  所有鐵鏈卻紋絲不動。

  鬼新娘的手指,距離秦序已經不足半尺!

  轟隆!

  一扇鏽跡斑斑的拘留室鐵門,猛然從血霧中落下,橫在秦序身後!

  砰!

  十根慘白指甲狠狠刺中鐵門。

  厚重門板瞬間向內凹陷。

  狹小的觀察窗轟然炸碎,無數鐵屑向後飛濺!

  鐵門後方。

  一條昏暗陰冷的拘留走廊緩緩浮現。

  趙承安站在門後。

  慘白面孔沒有任何表情,一隻手死死抵住鐵門。

  婚嫁鬼新娘發出尖厲嘶鳴。

  蓋頭下方紅線暴漲,順著門縫瘋狂鑽入。

  咔嚓!

  門鎖當場崩裂。

  趙承安連同整扇鐵門,被那股恐怖力量硬生生撞得向後滑去。

  雙腳在走廊地面犁出兩道漆黑痕跡。

  而在鐵門暴退的剎那。

  咔嚓!

  斷頭木上的枷鎖徹底合攏。

  喪服鬼新娘的脖子,被死死卡在其中。

  秦序手中的刑刀隨之落下!

  「斬!」

  噗!

  慘白頭顱沖天而起!

  腥臭鬼血噴灑刑台。

  秦序順著落刀的力量猛然轉身。

  刑刀拖著暗紅血光,沿著斷頭木劃出一道凌厲圓弧,反手橫掃身後!

  一刀斬盡喪孝,回手再劈紅妝!

  轟!

  剛剛撞開鐵門的喜相新娘,迎面撞上這絕頂暴烈的一刀。

  漫天紅線同時崩斷。

  喜轎,燈籠以及兩側的送親紙人,被暗紅刀光攔腰撕開,瞬間化作漫天燃燒的紙屑!

  可婚嫁鬼新娘沒有倒下。

  她猛然抬起雙手,死死夾住刑刀。

  十根慘白手指不斷崩裂。

  黑色鬼血沿著刀鋒流淌,滴落在鮮紅嫁衣上。

  紅蓋頭瘋狂鼓動。

  一陣女人的哭聲和笑聲,同時從下面傳出。

  就在這時。

  被斬掉頭顱的喪服鬼新娘,突然發出一聲悽厲哭喊。

  砰!

  慘白頭顱與無頭屍體同時炸開!

  無數白色紙錢裹挾著濃郁怨氣,鋪天蓋地湧向婚嫁鬼新娘。

  棺材崩碎。

  披麻戴孝的送喪紙人接連消失。

  所有白色怨氣,盡數灌入那襲鮮紅嫁衣。

  鬼新娘身上的紅嫁衣不斷變幻。

  時而鮮紅如血。

  時而慘白如孝。

  頭頂的紅蓋頭,也在白色孝帕與鮮紅蓋頭之間瘋狂閃爍。

  喜喪兩相,在這一刻徹底歸一!

  轟!

  鬼新娘身上的氣息驟然暴漲。

  她那十根已經崩裂的手指,竟然重新長了出來。

  雙手猛然發力。

  秦序手中的刑刀,竟被一點點推了回來!

  整座魘域開始瘋狂震動。

  山路一會兒化作掛滿紅綢的喜堂,一會兒又變成擺滿棺材的靈堂。

  哭聲、笑聲、嗩吶聲同時響起。

  白聽瀾身體劇烈顫抖。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見了這隻凶魘的完整形態。

  就連秦序那恐怖的一刀,竟然都被她擋了下來!

  「壓不住了……」

  這念頭剛起。

  秦序腳下的影子,忽然動了。

  那道原本與他重疊在一起的漆黑影子,竟像一具折斷的屍體,一點點,硬生生地直起腰杆。

  緩緩站了起來。

  一道比秦序更龐大,更純粹的漆黑鬼影,如淵渟岳峙般立於他身後。

  無鼻無口,無聲無息。

  唯有一雙死寂凶厲的黑眼俯瞰而下,死死盯著鬼新娘。

  鬼影現世的瞬間,全場死寂。

  嗩吶折斷,哭笑啞火。

  白聽瀾體內那隻桀驁不馴的厲鬼,猶如遇見天敵,死死縮回最深處,連一絲陰氣都不敢泄露。

  下一秒。

  鬼影向前邁出半步。

  虛無的軀體徑直穿透秦序的後背。

  一條乾癟、灰敗、長滿屍斑的鬼臂,直接從秦序胸膛里探出!

  越過刑刀。

  一把掐住鬼新娘的脖子!

  砰!

  紅線炸碎,鬼新娘被生生提起!

  雙手被迫鬆開刀鋒。

  她瘋狂掙扎。

  鮮紅嫁衣劇烈翻飛。

  紅蓋頭下不斷傳出女人悽厲的尖叫、哭泣與怨毒咒罵。

  魘域地動山搖。

  可那隻從胸膛里伸出的鬼手,穩若泰山,沒有一絲晃動。

  秦序向前踏出一步。

  沒了阻礙的刑刀順勢壓實。

  鋒利刀刃從鬼新娘崩裂的十指間,一寸寸切進她慘白的脖頸。

  黑色鬼血順著紅嫁衣不斷滴落。

  一人持刀。

  一鬼鎖喉。

  將這隻完整凶魘,徹底釘死在原地!

  秦序抬眼,直視近在咫尺的紅蓋頭。

  平日裡的散漫笑意蕩然無存,眼底只剩深淵般的寒意。

  「現在,我只問一遍。」

  刑刀向前,再次碾進一分。

  骨骼碎裂聲中。

  「死。」

  「還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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