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和林薇到了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館。
店裡裝修簡單但乾淨,中午的客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空著好幾張,兩人就在窗邊坐下來。
服務員端來菜單。
林薇翻了翻,點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清炒時蔬,把菜單推給陳默讓他加。
陳默加了一個水煮肉片和一碗湯。
服務員收走菜單的時候,林薇笑著說了句。
「你吃辣還挺厲害的。」
陳默回了一句。
「外賣吃多了,習慣了重口味。」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兩個人聊到了各自平時打發時間的方式。
林薇說她最近在學做手工,買了一些串珠和編織的工具在家搗鼓。
陳默說他對老物件感興趣。
「以前跑外賣的時候,路過古玩街,偶爾會停下來看兩眼。」
林薇聽到跑外賣三個字的時候,歪了一下頭,但沒有追問。
「那你現在做珠寶店經理,也算是跟老物件有一半沾邊了。」
兩個人聊得不算熱絡但節奏很順。
菜上齊之後,兩個人邊吃邊聊。
林薇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筷子,從包里翻出手機,把屏幕轉過來給陳默看。
「你平時看老物件,那你認不認得這類東西?」
「我前陣子在地攤上收的,花了八十塊,不知道是不是被坑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隻青灰色的筆洗,形狀規整,釉面偏暗,但有一層包漿感,邊角有一處很細的衝線。
陳默看了一眼照片。
放大之後,又看了看細節,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照片上看不真,但釉色和器型有點意思。」
「八十塊不虧,至少是個正經老東西的殘件。」
「哪天你帶來給我看看實物,上手摸一下能確認。」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還懂這個?我以為你就是賣賣金飾玉器。」
「賣是賣,但眼力是另外一回事。」
兩個人聊著聊著,林薇又提到了她離婚之後,獨自搬出來住的經歷。
「一個人搬家的時候才發現東西其實沒多少,但扔掉一樣都覺得像在割肉。」
陳默聽著,沒有接太多話。
就在這個時候,餐館門口,一個男人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昂貴的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顯眼的運動腕錶。
他進門之後,目光看過每一張桌子,最後鎖定了陳默他們這張桌上。
他毫不猶豫的朝這邊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束花。
紅玫瑰配著滿天星。
他走到桌邊停下來,把那束花放在桌面上,位置剛好在陳默和林薇之間。
他先是看了林薇一眼,然後才把視線移向陳默,上下打量了一遍。
「林薇,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我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在這裡,這束花是我專門為你挑的。」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筷子放下,身體本能地往陳默的方向靠近了一點,然後她伸出手,挽住了陳默的手臂。
她抬頭看著那個男人。
「周皓,我跟你說過了,不要再找我。」
「我現在有男朋友,你就別再來糾纏了。」
被叫做周皓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她挽著陳默手臂的那隻手,然後笑了一聲。
他拉開旁邊的空椅子坐下來。
一隻手臂搭在椅背上,整個人斜著看著陳默。
目光上上下下地把他看了一遍,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林薇,你有沒有男朋友,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離婚之後,搬出去住了才多久?你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我都知道。」
「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臨時拉一個擋箭牌這種事,你覺得能糊弄誰?」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把目光轉向陳默。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起下巴,聲音比剛才冷了一些。
「哥們兒,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
「你旁邊這位女士跟我的關係不是你能摻和的。」
「現在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你自己站起來走,這頓飯的錢我出。」
「你要是不走的話,我說話難聽,你也別怪我沒給你留台階。」
陳默坐在原位沒有動。
他抬眼看了周皓一眼,目光平靜。
「如果我說不呢。」
周皓的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桌沿上,整個人往前壓了一段距離。
他的聲音冰冷。
「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
陳默依然坐在原位。
「她說她有男朋友了,你聽不懂?」
周皓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行,你挺有種的。」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在這片待了多少年、認識多少人你清楚嗎?」
「你一個賣珠寶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跟我在這兒充什麼大頭蒜?」
「我告訴你,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從這張桌子上站起來走,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你要是再敢多坐一秒鐘,我保證你這輩子在這一帶混不下去。」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讓你那家店關門?你信不信我讓你以後連這條街都走不出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幾桌客人開始轉頭朝這邊看。
服務員站在吧檯後面,猶豫著要不要過來。
周皓把桌上的花往旁邊一推,身體幾乎要越過半個桌面湊到陳默面前。
「你就是個打工的,你一個月掙幾個錢?你拿什麼跟我比?」
「你坐在我面前裝大尾巴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麼貨色!」
他後面還有話,但陳默已經站起來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站直之後,看著周皓的眼睛。
「你說了這麼多,有幾句是給林薇聽的?全是你自己想在別人面前證明什麼。」
「她不想跟你,你在這兒喊破喉嚨,也改變不了什麼。」
周皓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陳默偏過頭,看了一眼林薇。
「吃好了嗎?」
林薇的筷子早就放下了,她點了點頭,把包從椅子背後面拿起來。
兩個人繞過桌子朝門口走去。
周皓站在那裡,朝著門口喊了一句。
「小子,你給我等著!」
陳默和林薇從餐館出來以後,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
林薇一直低著頭。
隨後,她側過臉看著陳默,充滿了歉意和尷尬。
「對不起,剛才那個人叫周皓,我前夫的好兄弟。」
「我離婚之後,他一直糾纏我,對我死纏難打追求我。」
「他家裡做建材生意的,在這一帶認識不少人,平時做事就是這樣,覺得自己有錢有勢別人都得順著他的意思來。」
「我剛才拉你下水是迫不得已,給你添麻煩了。」
陳默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一截,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事,你一個人應付那種人確實麻煩,換誰在旁邊都會幫一把。」
林薇的眉頭稍微鬆了一些,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街口站了一會兒。
林薇看了看時間。
「陳默,我下午還有一點事情,要先走了。」
她朝陳默揮了揮手,轉身匯入了人流中。
陳默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走回了珠寶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店長正在櫃檯後面跟一個顧客介紹產品,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
陳默朝她點了一下頭,走進經理辦公室,翻開了上午沒有看完的庫存報表。
四十分鐘以後。
店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起來,不是正常顧客推門進來的節奏。
陳默的透視眼自動打開,看向門口方向。
他看見四個人從外面魚貫而入,走在前面的那個正是剛才在餐館裡的周皓。
他身後跟著三個男人,身形都很壯,穿著緊身的黑色圓領衫和深色長褲,肩膀寬厚,脖子上的肌肉線條在領口處繃得很明顯,一看就是常年做體力或者受過格鬥訓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