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為了夢想可以多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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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陸欽調成震動的手機在桌上輕顫,他打開看了一眼,來電是個京城的座機號。
隨手接通—
「請問,是陸欽陸老師嗎?」
電話那頭,一個自帶一層輕微天然磨砂顆粒感(輕微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和試探。
「我是陸欽,你是林峰吧?」
陸欽看了眼有點懵的許光,和眼神清澈茫然的蔡毅恆,起身朝外走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時激動起來,顯然也是聽出了確實是陸欽:「陸老師,您能聽出我的聲音?」
陸欽一邊往外走,一邊笑著說道:「當然,你這麼有辨識度的聲音,整個樂壇都獨一份————」
蔡毅恆回頭看了一眼,陸老師這句話咋那麼熟悉呢?
陸欽沒一會就回來了,面對許光探究和蔡毅恆好奇的目光,笑著說道:「那個新希望樂隊,我也打算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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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對陸欽這妖孽蠻不講理的創作能力已經麻木,許光還是問了句:「搖滾也能寫?」
陸欽道:「可以試試。」
許光無語地滋溜一口店裡的純糧小燒,最近日子舒坦,他這個小老頭有點愛上了喝一口。
「我讓司機先送你?待會兒我把小蔡送回到學校————你是回學校吧?」
蔡毅恆點點頭:「老師不用管我,我等下自己坐公交回去,這個點有車!」
許光看向陸欽:「那我叫小張送你。」
陸欽:「不用,我叫孫泉了,今天就不陪您喝了,您待會兒送小蔡回去就行。過兩天咱們幫陽光、幫我潘哥站好這班崗,找個大家都在家的時候去我那好好聚一下!」
許光眼睛一亮:「你那套房子收拾好了?」
陸欽搖搖頭:「還沒,峰哥幫看著,不過聚會吃飯肯定沒問題。」
許光點點頭:「行,那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您坐著就行,小蔡你也別起來,名片給你了,上面也有地址,明天你去星雪九樓找孫泉————」
陸欽擺擺手,向外走去。
話是這麼說,蔡毅恆還是追出來,把他送到孫泉開過來的麵包車上,自送車子離去才回小飯館。
孫泉一邊開車,一邊問道:「剛才那個娃娃臉小孩兒也是你這次發掘的?」
「什么小孩兒,比咱小不了幾歲,京城理工的高材生。」
「京城理工?那怎麼和你在一起?沒聽說你在京城有親戚啊?」
在公司,孫泉一口一個陸老師,保持著很好的邊界感;私底下還會像從前一樣,跟個話癆似的。
不過也不太一樣了一欽哥太牛逼,發自內心的敬畏和佩服。
「歌唱的好,從陽光那撿的漏。」陸欽笑著解釋一句。
「和樂隊一樣?」
——
「嗯。」
「真牛逼啊!欽哥你居然能從他們手上搶到這麼多人?」
「撿的。」
「撿?」
「嗯,他們不要的。」
孫泉無語地側頭看了眼陸欽,嘴角微微抽著,嘀咕道:「怎麼感覺這麼心酸呢?」
「好好開你的車吧!」
小旅館門口,嫌京城物價高,晚上也沒吃飯的哥四個眼巴巴地等著。
「大佬————」
林強剛開口,便被林峰打斷:「以後少說家鄉話,陸老師聽不懂!」
華國早早就普及了普通話,即便是兩廣、「胡」建這些區域,口音也遠沒有另一個時空那麼重,尤其小孩子,普通話都挺標準。
——
「好吧,我不講家鄉話,」
看見過哥哥流淚場面,林強也像是突然間就長大了許多,「阿哥,你說陸老師真能把我們簽下來嗎?」
林峰點點頭:「陸老師不會拿這個和我們開玩笑的。」
「車來了!」紀星野看向不遠處那輛白天出現過的麵包車,「就那輛,車牌號我都記住了!」
哥四個頓時振奮起來。
十分鐘後。
帶著琴盒和洗漱用品出來的哥四個坐在後面。
都有點心疼那四十塊房錢。
因為林老師看見他們第一句話,問的就是:「你們吃了嗎?」
得到否定回答後,第二句說的就是
「上去收拾收拾東西,把房退了,先帶你們出去吃點東西,然後給你們在公司附近安排個住處,一人一間。先簡單對付兩天,回頭再具體安排。」
沒提簽合約,但「大佬」這種上來就直接關心、照顧的舉動,讓這哥四個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全都感動不已。
實際是陸欽不太清楚他們四個是否需要近期返校,否則他都能讓孫泉今天就把房子給租好。
不同於張璐、秦建、白礫這些在社會上打拼多年的成年人,蔡毅恆也好,新希望這四兄弟也好,都是大學還沒畢業的學生,馬虎不得。
陸欽今天沒去那家熟悉的燒烤店,而是讓孫泉找了家開到很晚的粵餐廳。
找了張桌子,陸欽非常熟稔地點了一桌子招牌菜。
儘管上輩子他一直生活在帝都,口味早就變得偏北方,但對家鄉菜的愛,也從未變過。
林峰兄弟四人非常感動,但也有些疑惑陸老師也喜歡粵菜?不然怎麼會這麼熟?
菜都上齊之後,陸欽問他們要不要喝點酒。
紀星野、朱謙和林強都看向林峰。
林峰咳了一聲,認真說道:「陸老師要是想喝,我們可以陪著喝點。」
陸欽道:「喝茶吧!」
能明顯看出幾個年輕人都鬆了口氣。
都是一群沒走出過校門的大孩子,即便平時在學校偶爾也會喝兩瓶啤酒,但像這種「場合」,對他們而言依然有壓力。
菜上來之後,幾人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動筷,孫泉笑著道:「我跟陸老師都吃過了,這些菜就是給你們點的,你們吃不完就得剩下。」
四人這才放開了,狼吞虎咽吃起來。
其實孫泉也沒吃,但他一來有些不喜歡粵菜的清淡,二來也想知道,能讓欽哥如此看重的幾個年輕人,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的?
京音出來的學生,只要願意,這年頭幾乎都會分配工作,因此他們看外面那些非科班出身、想當歌手的人,天然都戴著一層有色眼鏡。
別說非科班,即便是其他音樂院校出來的,這裡面也有一條只有系統內才清楚的鄙視鏈。
當然,都是互相鄙視。
所以面對這些「小傢伙」,孫泉天然有種老大哥看小弟弟的心態。
林峰終究還是更成熟些,吃了幾口,示意三個兄弟繼續,他則主動跟陸欽說起自己哥幾個當下的情況。
「我和阿謙今年大四;星野大專畢業;我弟阿強今年也已經大三,所以學校那邊我們可以自己解決,不用麻煩陸老師。」
「我這幾天問過幾個和陽光簽約的參賽選手,他們說他們的合約,是十年、新人全約一九分成,公司出各種資源,力捧他們成名。」
「在沒能賺到錢之前,包吃住,每個月會發五百塊錢的生活費!」
簡單介紹了一下他了解到的全部信息之後,林峰一臉誠懇地看著陸欽:「陸老師,真的很感激您對我們兄弟四個的看重,要不是您來找我們,我們可能要不了幾天,就要去住地下通道。」
「我知道陽光是最大的龍頭,他們財大氣粗才能給這麼好條件。我們這種沒人要的淘汰選手可以不要生活費,有穩定環境,能住能吃飽,有歌唱,就滿足了————」
「是啊大佬,呃,陸老師,我們就是想唱歌,想上舞台!」
林強吃得滿嘴流油,抬頭說了句。
「真的太感謝陸老師了,要不是您,我們就要流落街頭了。」紀星野說道。
朱謙眼裡滿是感動,他終於可以不回自家的廠子了。
安頓好林峰幾人,回去的路上,孫泉先是沉默地開車。
過了半響,才突然開口。
「欽哥,我有點想不通,你說人這輩子到底圖什麼呀?」
陸欽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實現心中的夢想————姑且叫夢想吧,能卑微到如此地步,善解人意到如此地步。」
「你是說他們連陽光新人合同都覺得自己配不上,生活費都不敢要?」陸欽問。
「對呀,這種合同,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是巨坑————咳咳,我不是在說你哈欽哥0
我的意思是,至於麼?
就因為想唱歌,如果沒有你,他們寧可住地下通道,睡橋洞,也要繼續留在這座城市?
——
再差的大學、大中專,找個工作總歸不難吧?回家找個班兒上不好嗎?」
孫泉確實有點被刺激到,乾脆把車開到那家熟悉的燒烤店他雖然不常過來,但也知道陸欽總來。
孫泉看著陸欽,「哥,我這人從小到大就沒有執著過任何一件事,說真的,我理解不了!你給我講講,待會兒我找個計程車司機,讓他開車送咱倆回去。」
看著這個像是突然受刺激、一臉困惑的傢伙,陸欽有些好笑。
但他明白原因出在哪兒。
也知道問題不止一天了。
孫泉這小子,看似是個逗逼活寶,其實骨子裡,「文青」得很。
他不算富豪家的孩子,但從小衣食無憂。不是很喜歡音樂,也從小學到大,就這樣迷迷糊糊地一路長大,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幹啥,要幹啥。
留在星雪,更多是因為覺得有陸欽這個哥們兒在一欽哥是天才,人老實話不多,太容易挨坑挨欺負,我必須得留下來保護我哥們兒!
用京城話說,孫泉是個局氣的人。
人仗義,凡事也看得特別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總之,在泉兒哥的世界,人活著首先得「有面兒」。
不是「走個面兒」,而是得有自尊,得懂得自愛,人至少不能、不應該為了一件事,卑微到任人拿捏。
即使拿捏別人的人,是他最好的哥們兒,他不怪陸欽,欽哥沒主動去坑誰害誰,但他卻理解不了那些人。
所以他看不起方明,覺得那貨前倨後恭沒臉沒皮。
他沒見過、也見不得,更理解不了人為了夢想,可以如此的,摧眉折腰。
見兩人過來,熟悉陸欽的小姑娘甚至沒拿菜單,看著陸欽問了句—
「老規矩?」
陸欽點點頭,小姑娘頓時笑眯眯,步伐輕快地走了。
陸欽這才看著孫泉:「你吧,其實就是沒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