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大客廳沒待太久，就被工作人員請到一個類似演播廳的地方。
舞台上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下面是一溜的評委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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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左手邊的第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旁邊，居然就是胡不凡。
山羊鬍老頭瞥了眼陸欽的銘牌，黑著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後是許光、杜中元、常寬、黎清芬、另外幾人，以及剛剛趕過來的廖星淳，位置依次排開。
此時攝像機已經架好，工作人員也已完成音響調試，麥克風測試等工作。
來的幾個音協領導，則是坐在評委席後面一排。
階梯式的座位上，零散坐著幾個看上去像是媒體的人。
這年頭的歌唱比賽，還沒發展到將其做成一檔綜藝節目的地步，流程十分簡化。
一切準備就緒，第一名歌手登台，簡單介紹自己之後，伴奏響起。
這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唱的居然是《執迷不悔》。
一開口就能聽出是學過的。
嗓子挺好，音色也不錯，如果進KTV，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但在專業人耳中，都能頃刻做出一個對歌手來說有點致命的判斷——
沒有辨識度。
如果晚生二十年，應該能成為粉絲不少的網紅。
可是現在這時代，很難出頭。
非要走這條路，估計也會和他上輩子一樣，混跡在酒吧之類的地方，哄哄上了年紀的老登。
這姑娘雖然第一個出場，但表現得還算不錯，並未緊張，音準也很準。
陸欽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只能看見身旁的胡不凡，在這小女生唱第一句的時候就直接皺起眉頭。
就在他以為這老登會在對方唱完的打分環節，恨屋及烏地狂噴一通時，胡不凡果然第一個拿起桌上的麥克風。
可一開口，卻不是噴……準確說，是沒噴人。
「你音色不錯，唱功也很好，加上你非科班出身，已經很好了！」
陸欽：？
台上女生面露喜色，微微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不過……」
胡不凡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就是這首歌選的不怎麼樣，歌難聽，也不適合你唱，沒能更好發揮出你的嗓音優勢！」
「但我還是會給你8.5分，如果你能晉級，下場我可以幫你選一首更適合你的。」
女生情緒挺穩定，再次鞠躬，很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陸欽也是這時候意識到不對勁兒的，感覺這個小妹妹，太穩了。
準確說那不是穩，而是有底氣！
而胡不凡這老登的反應，以及接下來幾個和陽光有關的評委打分，也基本能印證陸欽的判斷。
這個剛才自我介紹時，他沒聽清名字的小姑娘，背後有關係！
要麼來自音協方面，要麼就是陽光。
陸欽感覺前者可能性更大些。
因為這女生想要出頭，難度太大，他不信這些專業的詞曲人聽不出來。
既然這樣。
陸老師毫不猶豫也從善如流地給這小姑娘打了個8分，3分給這首歌。
他本來不想說話，不過來的最晚，都沒來得及和他打招呼的「前男友哥」廖星淳在點評完之後，卻是cue了他一下：
「潘慕箏同學剛剛唱的這首《執迷不悔》，詞曲作者陸老師就在現場，我覺得陸老師應該最有發言權。」
你他媽的老陰逼！
陸欽很生氣，廖星淳這狗逼都不知道他和胡不凡衝突，卻準確地從胡老狗的點評中嗅到味道，捋著味兒就來了。
行，你給我等著。
台上這個叫潘慕箏的女生倒是有些驚訝，看向陸欽，眼睛頓時亮起來。
再怎麼說不緊張，面對一群大佬，也不可能真的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剛剛不過是努力催眠自己，不去看下面，當所有人都是空氣……
所以根本沒注意一群叔叔阿姨老爺爺當中還混著個大帥哥。
但她也意識到一件事，這首歌的創作者就在那坐著，剛剛第一個點評她的老爺爺為什麼那麼說？
「陸老師好！」
意識到不太對的潘慕箏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講，只是很有禮貌的對著陸欽微微鞠躬。
別再說大學生眼神清澈又愚蠢，聰明人多得是。
「潘同學，你唱功紮實，音色很好，唱這首歌可以再放開點，讓聲帶充分閉合，咬字不要那麼誇張，不要拖長氣音……」
陸欽懶得在這種場合跟胡不凡這老逼登唱對台戲，更不想被廖星淳利用，只說了些專業上的建議，隻字未提這首歌適不適合好不好。
廖星淳卻是不想放過他，再次開口：
「陸老師，胡老師剛剛點評，說這首歌難聽，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我說你喵了個咪。
只能說老狗鼻子都靈，聞見一點味兒就能準確找到目標。
就連胡不凡都往廖星淳那邊瞥了一眼，但一臉不在乎，還有些躍躍欲試。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任何一首歌發表出來都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很正常。即便它是即將成為雙白金專輯的主打歌，但在這點上，我依然誓死捍衛胡老師發表自己觀點的權利。」
噗嗤……
評委席上的好幾個人，和聞見火藥味瞬間興奮起來的後面媒體記者，都忍不住笑起來。
隨後有人用力鼓掌。
創作人雖說不可能像歌手那樣出名，但人們在見到自己喜歡歌曲的創作者時，終究會多三份親近。
媒體記者，也不例外。
其他人也都跟著鼓掌，在感覺這年輕人穩的同時，更是佩服他的急智和幽默。
最重要的，是看熱鬧不怕事大。
胡不凡不傻，自然能聽出來，當著攝像機，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接下來登台的歌手，無論男女，唱功都挺不錯。
這群年輕人，能通過初賽和複賽，實力應該都不弱。千里迢迢請假來京城追夢，肯定是想當歌手。
但也真有那種因為緊張發揮失常，被打了低分，當場落淚的。
面對這種，幾個女性評委，都是暖言安慰，體面送走。
陸欽很快摸清規律，但凡跟陽光有關、可能提前簽約的歌手，胡不凡、常寬、黎清芬以及另外幾個評委，都會從各個角度去誇獎，打高分。
沒被「選中」的，即便各方各面真的都不錯，也會被這群人集體控分。
而且控得非常精準，哪怕陸欽、杜中元、許光和廖星淳幾人全都打滿分，也基本追不上被力保的。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拉上同樣有屬於自己訴求的音協背書的、公司內部選秀。
認真就輸了。
一上午時間，除了被陽光力保的人當中真有幾個不錯的之外，陸欽並沒有發覺到太有特點的歌手。
只能說陽光的人不是傻缺，既然有自信拉上外人一起搞，就不可能有那麼多好苗子等別人撿漏。
……
中午就在這棟大樓的餐廳里，安排了非常豐盛的宴席。
吃飯期間，廖星淳專門過來跟陸欽碰了碰杯。
兩人都沒喝酒，廖星淳喝的是茶，陸欽喝的礦泉水。
「小陸，久仰你大名了，你最近可是紅透整個音樂圈兒啊！」
「廖老師謬讚了，我就是個大學剛畢業的新人，僥倖有點小成績，跟您比不了。」
「呵呵，你太謙虛了，上午我是替你鳴不平，老胡那人不咋地！」
「我謝謝您。」
廖星淳略微沉默一下，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陸晚棠最近挺好的吧？」
「棠姐？」陸欽露出幾分茫然，「挺好的吧？整天忙著演出，我也好長時間沒看見她了。」
見陸欽這模樣，似乎不清楚他跟陸晚棠之間往事，廖星淳也就沒再多說什麼，招呼一聲，轉身走了。
……
下午比賽繼續。
有湊合的，也有可能因為緊張而發揮失常的，陸欽都有點後悔過來。
本以為能從陽光這裡偷個桃，結果好的他們是真不給留啊！
直到——
陸欽昏昏欲睡地給一個唱《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的青澀小男生打了7.7分並祝福對方之後。
幾個工作人員突然忙碌起來，迅速搬出一套架子鼓放在舞台上。
評委和後面音協以及媒體的人都來了點精神。
這年頭，玩樂隊的並不多，畢竟一整套設備下來價格不低。
準備就緒，四個面容青澀的男生迅速各就各位。
兩個抱吉他的，一主音一節奏，一個挎著貝斯，還有一個坐在架子鼓前。
這倒沒什麼，很尋常的配置，然而這四個人的長相，卻叫陸欽大吃一驚！
尤其是站在話筒架前，那個一頭長髮的年輕主唱，更是讓陸欽有種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
像！太像了！
「各位評委老師好，大家好，我們是——新希望樂隊！」
四個朝氣蓬勃的大小伙子，聲音洪亮而又整齊地報出自己樂隊名字。
站在話筒架前的主唱繼續道：「我是主唱林峰。」
陸欽面色平靜，心情卻很激動，就連聲音都那麼像！
抱著主音吉他，留著一頭乾淨短髮的年輕人道：「我是吉他手林強。」
貝斯手道：「我是貝斯紀星野。」
坐在架子鼓後面的年輕人道：「我是鼓手朱謙。」
林峰再次說道：「下面要給各位老師演唱一首我們自己寫的原創歌曲，名字叫做《希望》！」
伴隨著一陣電吉他躁動的聲音，沉重的鼓點宛若落雨般傳來。
陸欽情不自禁地挺直身子，瞥了眼身旁眉頭緊鎖的胡不凡。
演唱開始。
這首歌，莫名的不錯！
林峰那獨特的金屬音色中，帶著一股獨屬於年輕的倔強。
張揚而又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