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號。
陰。
頭頂烏雲密布,風裡帶著絲絲涼意。
陸欽和許光一起,乘車來到陽光唱片京城分部。
不愧是華國音樂領域的龍頭企業,一個分公司,居然獨占了一棟九層的大樓。
陽光巨大的LOGO懸掛在高處,看上去就很氣派。
還有個很大的院子。
陸欽感慨,有天陽光不幸破產,光這棟樓和這塊地,都能賣不少錢。
此刻院裡幾乎停滿了車,還能看見一些年輕的男男女女,不斷往裡走。
這些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經過初賽和複賽的選手,如今來到這裡,準備朝著夢想發起最後的衝擊。
也不怪陽光敢大方自信的邀請別家金牌音樂人,聽許老師說,這次比賽一共在全國七座大城市、幾十所大學、大中專中選出128名年輕人,男女各占一半,進入最後決賽。
而這128人,不管來的路費,還是進京之後所有的吃住開銷,陽光都給報銷!
那些遠道而來的,甚至報銷臥鋪票!
這些人在決賽開始前,還可以在陽光京城分公司,也就是眼前這棟樓,參觀學習兩三天。
真正優秀的好苗子,早在初賽、複賽那個陽光自己掌控的時段,基本就已經簽訂了正式合約或是意向約。
這種情況下,除非陽光自己不要,否則真的很難搶。
許光在知道陸欽要當評委以及他的想法後就提醒過——
「陽光做事很嚴謹,他們看好的人,哪怕是純粹的新人約,違約金也都相當高。你想把人挖走,付出的代價恐怕不會比伯牙從你手上挖走馬駿小。」
陸欽卻並沒跟許老師解釋,他選人的標準未必和陽光一樣。
無論男生還是女生,能成為全國六十四強選手之一,必然都有點東西。
尤其當下這年頭,還真不是說長得好看就行,至少得有點唱功。
而他要做的事情,其實就是「按圖索驥」。
儘管後世音綜里,一些實力頂尖的大神經常把別人的代表作唱成自己的。
但陸欽手上的歌,都有成功案例在那擺著。
——是誰的歌,我就找一個音域、音色和聲線差不多的人來演繹,閱歷不夠就去練。
不說百分百復刻另一個時空的成績和地位,至少不會差太多。
除了少數特別變態的,比如林大魔王,比如哥哥和校長、四大天王里的歌神,再比如家駒,他們的歌,一般人真的很難演繹出那種感覺。
但陸欽也沒覺得會在這種大多數非科班的年輕人群體中,發現這種人才。
那群人,在另一個時空,每個都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
他的歌太多了,本著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心態,過來挖掘下,萬一呢?
陸欽也想通過這次活動,更加直觀地見識一下華國樂壇「前輩」,以及陽光這家公司。
哪個世界都有高人,多學習、多了解,總歸沒壞處。
抄歌歸抄歌,陸老師還是挺好學的,最近沒那麼忙,甚至打算學外語。
而且這次還能看見杜中元,兩人已經隔空交手不止一次。
還有「前夫哥」廖星淳,不對,他沒和棠姐結婚,最多算「前男友哥」。
巧的是,兩人剛下車,就聽見有人招呼許老師——
「老許。」
許光循聲望去,頓時笑道:「老杜,挺巧啊?」
老杜?杜中元?
陸欽好奇地看著其貌不揚,頭頂已經禿了的杜中元。
想到前陣子剛從伯牙出走的柳雯雯,心說女歌手想要成名,真不容易。
杜中元這會兒目光也落到陸欽身上。
好精神的小伙子!
俊郎挺拔,往那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
他瞬間就猜到陸欽身份。
看向許光,笑呵呵開口:「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陸欽、陸老師了吧?」
許光點點頭:「是陸老師。」
杜中元主動上前伸出手:「陸老師,我是杜中元,久仰你大名了!」
陸欽微笑著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便鬆開,微笑道:「杜老師你好,我也是久仰您的大名。」
「這是我名片,回頭找個機會,我們好好交流下,我很欣賞你!」
杜中元並不在意陸欽稍顯冷淡的態度,熱情地從手包里取出一張寫著他私人電話號的精美名片遞給陸欽。
陸欽今天來,就在西裝口袋裡揣了個手機,傳呼都沒帶,微笑著接過:
「抱歉,我沒有名片。」
「沒關係,決賽好幾天呢,咱們有的是時間交流。」
他是把馬駿給挖走了,也試圖挖秦建,但在他看來,這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
他還想挖陸欽呢!
尤其這期《當代歌壇》的月銷售榜出來之後,他和張勝就更想了!
只是這種事情急不得,既然陸欽不是個好接觸的人,那就先了解下,再徐徐圖之。
這會兒有不少選手,紛紛往他們這邊看過來。
女生在看見陸欽時,眼中都露出驚艷之色。
「好帥呀!」
「這也是選手嗎?」
「是哪個明星吧?」
就在這時,門口保安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有人在爭吵。
陸欽和許光、杜中元都轉頭看去。
一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大眼睛的青年被保安攔在門口。
「哥,我是學生。」
「大哥,你看看你這張臉,誰信你是學生?學生家長還差不多!」
穿制服的保安有些無奈:「這幾天都見你幾次了?人家是參賽的,身上都有身份牌牌,你長這麼老,還沒牌,你說你天天來幹啥?」
「大哥……」
「你別叫我大哥,我跟您叫哥,您別再來影響我們工作了行不?你看那麼多人都在看著你,咱自覺點兒,別添亂了!」
「這種人很多,要麼是哪個八卦小報記者,想混進來獲取第一手資料;要麼就是夢想成為歌星的……」
杜中元見陸欽有些好奇,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主動邀請,「許老師,陸老師,咱們進去吧,我也沒來過這,好好參觀下!」
短短几分鐘,陸欽對這個老傢伙,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商人》
或許這人的確曾經寫出過許多經典歌曲,但現在就是個黑心皮厚的商人。
厚顏無恥到向來厚道的許老師都有些受不了,卻也不好當眾說什麼。
畢竟挖人都是私底下的舉動,面上人家是帶著笑臉來的。
幾人進到裡面,頓時感受到那股濃濃的金錢味道。
都說金碧輝煌土,但陸欽覺得也還好,品味不品味的,總不能拿幾十年後的審美來對比。
工作人員在看見幾人的證件之後,頓時客氣地將他們請到裡面大客廳。
「幾位老師請先在這裡休息一下,還有幾位老師沒到,等他們到了就開始。」
三人進到大會客廳,見一圈的單獨沙發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還是那句話,陽光花錢辦比賽,肯定不會給別人做嫁衣。
即便邀請了杜中元、廖星淳、許光包括陸欽這些外人,但更多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
這些人名聲未必有廖、許、杜響亮,卻也都有各自代表作,同時又是音協裡面的老人,有著一定身份,資歷也很深。
有他們在,可以確保陽光已經簽下來的新人,順利拿到預定名次。
內幕這玩意兒,任何時候都會有,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看見許光和杜中元,先到的幾人頓時起身,熱情地招呼起來。
對「混」進來的年輕英俊的陸欽,也有點好奇。
當下音樂圈幾乎都知道「陸欽」,但大多不清楚他身份信息。
還沒等許光開口,杜中元便無比熱情地搶過這個活——
「這位可了不得,咱們京城音樂圈兒的年輕新貴,大名鼎鼎的陸欽!」
「你就是陸欽呀!長這麼帥,以為哪個明星走錯屋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大姐看陸欽的眼神亮亮的,有光。
剩下幾人,也都一臉好奇。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沒想到今天居然見到真人了!」
「我還以為是個歲數很大的人,結果這麼年輕英俊?」
「哈哈,老杜,你可不能喊陸欽,你不得恭恭敬敬叫聲陸老師?」
幾人都很給面子,尤其有跟杜中元特別熟的,見杜中元主動介紹,察覺到什麼,當面調侃起來。
杜中元哈哈一笑:
「叫了叫了,見面第一句我就叫的陸老師!不信你問他!」
陸欽微笑沖眾人打招呼:「各位老師好,我是陸欽。」
都是一群老江湖,更是老狐狸,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沒有幾個會去主動給自己招惹是非。
但並非沒有例外,總會有人願意挺身而出,證明人類物種多樣性。
一個穿著唐裝,留著山羊鬍的小老頭,在陸欽幾人進來時並未起身,此刻也沒跟眾人一起打招呼。
他翹著二郎腿,眼神十分銳利地上下打量陸欽,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
「你今年多大?」
「胡老師,陸欽剛從京音畢業,是您的學弟。」
許光看見他,笑著開口。
「我知道他京音的,他要不是,我都懶得和他說話!」
山羊鬍老頭一臉傲然,繼續斜睨陸欽。
「你能寫《執迷不悔》,能寫《青春》,我能理解。
但秦建的那張專輯裡面所有歌曲,真是你寫的?
《崇禎大帝》那兩首歌,也是你能寫出來的?
從外面買歌,沒少花錢吧?」
眾人頓時都有點尷尬,不過吧,所有人也都知道這個胡不凡。
勉強算金牌詞曲人,沒捧出過太厲害的歌手,但資歷很老。
即便許光、杜中元這些人見了他,也得叫聲前輩。
圈子裡有名的「瘋狗」,不分時間、不分場合、不分對象、不分心情,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發瘋,也沒人知道他會衝著誰去。
別說陸欽這種小年輕,就算殿堂級歌手,只要他看不上,電視節目上也照罵不誤。
不知道陽光為啥把這活祖宗給請來。
而且,還直接衝著陸欽就來了。
最過分的,是無憑無據,直接開口就說陸欽花錢買歌……
胡不凡見眾人都不出聲,繼續道:
「年輕人,不能為了名利不管不顧臉都不要。」
「你要不是京音的,我都懶得多看你一眼,正因為你是,我才開口說你兩句,免得以後出去,給母校丟臉!」
許光皺眉,剛要說話。
陸欽先他一步開口——
「你算哪根蔥?關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