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雪詞曲部樓下。
頭頂大太陽依舊很是毒辣,烤得大地熱浪翻滾。
韓驛和康鵬並肩站在門口陰涼處,康鵬看著魂不守舍的韓驛笑著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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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球?恭喜你呀!」
韓驛回過神,回想起剛剛見到陸欽的畫面,即使那份簽完的合同就在吉他盒裡,內心卻依然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鵬哥,我真的要出道成歌手了?怎麼跟做夢似的,那麼不真實呢?」
「怎麼就不真實了?賣身契你不都簽了?」
康鵬笑呵呵的說道,「反正接下來,你好好地,哥等著你成了大明星,帶哥吃香的喝辣的,拿你名頭出去裝逼!」
「鵬哥。」
「放!」
「你為什麼……」
「你別娘們唧唧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知道你說的那些都對,成名、賺大錢、泡的妹子都是娛樂圈的明星……這些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願意!」
康鵬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知道韓驛不抽,自己拿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吐出個煙圈兒。
「我跟你不一樣。
你從小學音樂就是為這天,可我從小學音樂,是被逼的。
我媽是音樂老師這事兒你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六七歲那會兒,一個音彈錯就是一巴掌。
彈錯兩個音,之後的那頓飯……我就別想吃了。
然後她還要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這麼做都是為我好!
她做夢都想讓我成大明星,出大名,賺大錢!
要我媽知道捧紅沈曦、馬駿、秦建的人主動找我,能立馬坐火車來京城,卑躬屈膝地請人家吃飯你信不?」
對最好兄弟從小經歷了解一些的韓驛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可你現在已經長大成年,她就算再怎麼想要控制你,你也可以反抗啊?」
「我這不就是在反抗嗎?」
康鵬笑著,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你不了解她的控制欲,我要都跟你說出來,你得徹底抑鬱,我能好好活到今天,完全因為我有顆大心臟!天生樂天派!」
「那你以後怎麼打算?」韓驛問道。
「急個毛?離畢業還有兩年呢,畢業後我就去找個酒吧駐唱去,自由、妹子還多,賺的錢一部分給我媽,免得她嘮叨我,另一部分,夠活就行!」
提及以後的生活規劃,康鵬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我要是真能起來,你什麼時候、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韓驛認真說道。
「那必須的呀!小胖球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到時候我要混不下去,就去給你當伴奏樂手!即能過過癮,又不用走到哪兒都被人盯著!」
康鵬笑嘻嘻的看著韓驛,「走走走,去五道口關愛年輕學妹!晚上哥請你喝酒!慶祝一下!」
「啊?還去呀?」
……
9月6號早上,陸欽剛到辦公室,就看見了馬駿。
一段時間沒見,「馬老師」瘦了一大圈兒,人也黑了好幾個度。
陸欽來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室的休息沙發上擺弄手機,似乎在給誰發簡訊。
方明黑著一張臉,在那庫庫拖地。
見到陸欽,馬駿第一時間收起手機,站起身,畢恭畢敬地打了個招呼:
「陸老師。」
陸欽多少有些意外,他和馬駿自從那次電話之後,就再沒聯繫過。
伯牙也早已經痛快地把馬駿的違約金和《青春》的非獨家商業表演權、複製權費用打過來。
按說這小子沒必要再來見他,除非……是來裝逼的!
陸欽腦子一轉,頓時明白了,淡淡點點頭:「坐吧。」
馬駿原本打好的腹稿,準備好的一肚子話,被不按理出牌的陸欽一句「坐吧」,全都給憋了回去。
不過畢竟是高材生,腦子轉得快,明白陸欽是故意沒問「你怎麼來了」。
但他今天就是來「報仇」的!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陸欽當時說的那句——
「你覺得你發歌十來天,就是二線了?」讓馬駿記到今天。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記一輩子!
「陸老師,我今天是過來和您道別的,再有一周我就去伯牙了。杜老師已經給我打造出新專輯,最遲年末,就可以上市!」
「那很好啊,恭喜。」陸欽淡淡說道。
「最近這段時間很累,但也很充實,見識到太多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大場面,這一切是您給我的,我一直想當面說聲謝謝!」
馬駿說著,再次對陸欽鞠了一躬。
嗤。
在那邊拖地的方明實在沒忍住,一臉嘲諷地發出一聲嗤笑。
覺得馬駿是真幾把虛偽!
你是應該道謝,但你更應該道歉!
不對,道歉會顯得更加虛偽。
反正就不應該出現在陸欽面前,裝雞毛裝?誰他媽看不出你是來炫耀的?
「沒必要,你是自己紅起來的。」陸欽說道。
「沒有那首歌,我不會紅這麼快!」
馬駿仿佛沒聽見方明的嗤笑,也仿佛沒看出陸欽的冷淡。
「所以我必須和您道謝,不過我也有一句心裡話,想當面和陸老師您說……」
陸欽擺擺手:
「心裡話就算了,你現在是伯牙打算力捧的當紅歌手,不適合跟我交流太多,我怕你杜老師誤會。」
說著便往自己工位走去。
方明在那邊差點笑出聲,還得我欽哥!
「陸老師,你那天說我:你覺得你發歌十來天,就是二線了?您對我這句鞭策,我一直記得!」
馬駿看著陸欽背影,自顧自地說道:「我把這句話寫到了日記本上,時刻銘記於心!」
「好人誰寫日記啊?」
方明拖地拖到馬駿面前,嘴裡嘀咕一句,沒好氣地攆人,「讓讓。」
馬駿站在那沒動,在他眼中,方明這種三流詞作家,不配和他說話!
他看著坐在工位上攤開日記本的陸欽:
「我感謝您寫的這首歌,也感謝您給我這機會,把它唱紅了。」
「但您覺得我連二線都不是,而杜老師沒把我當成二線,他把我當天王!」
「他當時就給了我天王天后級別的全約五五分成的待遇!」
「最近陽光揮舞著鈔票四處挖人,也給我開出更好的天價合同!但我馬駿不是三姓家奴,我離開您,原因我就不多說了,說了傷感情。」
「以後不管我紅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在公眾面前說您一個不字。」
「即使我成為華語樂壇的民謠教父,陸老師您也依然是我的起點。」
方明繞著他,把地拖得乾乾淨淨,聞言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嘲諷,卻是什麼都沒說,轉身拎著拖布去了衛生間。
陸欽抬頭看了看馬駿,又低頭看了眼自己這本日記本上的歌詞。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
他臉上露出個笑容:「那我得跟你說聲謝謝。」
說話間他放在桌上的傳呼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上面滾動字幕顯示著——弟弟給我回個電話。
陸欽隨手打開靜音的翻蓋手機,看見上面有一條林萍的未接來電,當即撥回去。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大姐溫柔的聲音:「是不是打擾弟弟創作了?」
「沒有沒有,我才來公司,有什麼事兒姐您說。」
「是這樣,名字批下來了,就叫《同一首歌》。
姐給你爭取到一筆還湊合的授權費。
他們想要買斷,我沒同意,按場次來,演一場你就有一場的收入,雖然不多,但終歸是一點心意。」
「那真謝謝您了姐。」
「姐得謝謝你,這是商演,給授權費是應該的,總不能白用。
對了,崔妍給我送過來的樣帶得到一致好評。
接下來她就得經常跟著我們演出了,你放心,姐會保護好她!」
「跟在大姐身邊有什麼不放心?再說她也不是小孩子,感謝姐給她這個機會!」
「姐就是告訴你這個消息,這兩天有時間我喊上許峰和夏強,咱們聚聚。」
「好的姐,我隨時等待組織召喚!」
「咯咯,你這孩子,那先這樣,回頭見。」
「姐回頭見。」
方明這會兒也回來了,看著還站在那的馬駿,瞥了眼馬駿腳下一圈兒沒拖的地,故意問陸欽:
「欽哥,是央視的林主任?」
這件事他聽許光偶然提過一嘴,說陸老師的創作才能沒有瓶頸更沒有天花板,什麼題材都能寫,連央視內容中心的林主任,都對陸欽喜歡的不得了。
陸欽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跟馬駿這種人當面炫耀是種挺沒意思的幼稚行為。
而馬駿,在說完那番憋了許久的心裡話後,也並未有他想像中的輕鬆。
反倒因為陸欽的態度,和這通電話,感覺更憋屈了。
合著就算他紅到發紫,紅到陽光找他,他透露給杜中元後,杜中元連夜重新改了合同。
給他開出三年一千萬買斷獨家唱片發行權、經紀約五五分成這種只有頂級一線才能談出來的合約。
在陸欽眼裡,他依然還是那個「發歌十來天就覺得是二線」的小蝦米。
行,就是看不起人,就是不能承認別人優秀是吧?
你一個幕後創作人,除了趴在我這種人身上吸血,一輩子都沒有我出名,也沒我賺得多,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馬駿強壓著心裡那股翻騰的憤怒情緒,用力擠出個微笑:
「陸老師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也不等陸欽開口,大步離開。
方明迅速跑去衛生間,拎著拖布回來,用力蹭那塊唯一沒被擦到的方寸之地,一邊擦一邊罵:
「艹,真幾把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