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暗中觀察的羅星雪回過神：
「你說磁帶廠？」
孟語點點頭。
「之前開會不是沒通過麼，我看反對聲音太大，就沒繼續推進，你的意思是？」
「我有預感，這兩張專輯銷量不會差！還有秦建和葉嵐那兩張也都很恐怖！」
孟語一臉認真，「如果自己有生產線，不僅速度更快，收益也會更大！」
「這樣嗎？」羅星雪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地道，「那我再和他們聯繫一下！」
陸欽卻是有些咋舌，他雖然不是很了解這個時代的磁帶生產線價值，也知道絕非是一般民營企業能夠承受的。
孟語這建議，相當於為了吃豬肉，直接去開一家養殖場……他想說沒必要，但又覺得在這方面，自己還真沒孟語懂。
乾脆把嘴閉上，沒發表意見。
而且看羅星雪的反應，也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孟語遇到羅星雪這個奇葩的老闆，也算是「名將」遇名主。
雪總雖然不懂專業知識，卻對自己選的音樂部門老大給予無條件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她不差錢。
羅星雪是個做事情乾脆利落的人。
拿起手機，當場翻通訊錄。
一邊找，還一邊對幾人說道：
「國內有正規牌照的大廠一共就四家，最大那家背後就是陽光唱片。
剩下三家，兩家是國企，一家外資主導，也就是一直和咱們合作的華悅。
我當年和我爸說以後想要做音樂領域最大的公司時，他就想辦法給我買了這家外資背景的公司百分之五股份……」
陸欽嘴角微微抽了抽，有錢人寵孩子的方式真的叫人開眼界。
「大約半年前，『華悅』大股東，就是那家外國財團換了新掌門人，覺得磁帶早晚會被淘汰，於是想要將國內的五條磁帶生產線，連同廠房一起賣掉。」
「我當時找人評估過，包括語姐，也都認同磁帶早晚會被淘汰的判斷，但絕不是現在，我認為至少還有五到十年時間。」
「在這期間，只要我們能在音樂領域站穩腳跟，一定能把這筆錢賺回來……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廠家在滬市HP區。我個人感覺光是那塊地皮就很值錢……可惜公司高管都覺得我在胡鬧，堅決反對……」
羅星雪說著，找到那個號碼，隨手撥了過去——
「喂，楊總嗎？我是羅星雪，抱歉這麼晚打擾……」
她沖幾人示意一下，往外走去。
陸欽卻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幼態的美少女總裁，滿心震驚。
這個看著大大咧咧，非常接地氣的富二代女孩兒，腦子裡是真有東西啊！
且不說她對磁帶市場的清醒認知，就說能在當下這個時代，做出未來光是那塊處在滬市核心區域的地皮就能「值回票價」的判斷，真的有點嚇人了。
這種敏銳的商業嗅覺，絕對是一種驚人的天賦。可不是一句「從小出身商業家族」就能解釋的。
很多人都說如果重生了，肯定會很牛逼，可實際上，有些人就算不重生，也照樣生著一雙可以看穿未來的慧眼。
孟語對陸欽輕聲說道：
「如果咱們有自己的生產線，發行專輯的速度，可以從原本三個月到半年甚至更久，一下子縮短到一兩個月！只要咱們這邊把母帶製作好，無需排期！」
陸欽看了眼這個有些瘋狂的女人，道：
「你就沒想過銷量不好？」
孟語道：「建議雪總收購，底氣是對市場的判斷，既可以優先自家，也可以接外面的訂單。」
她看向陸欽，笑著問：「陸老師你知道這幾年咱們的磁帶市場有多大嗎？」
陸欽微微一怔，他只知道自己前世的地球九十年代，盜版滿天飛的情況下，頂級歌手的磁帶銷量依然可以接近甚至超過百萬。
比如《執迷不悔》，正版銷量就超過80萬，黑豹首張專輯《黑豹》最終銷量更是超過300萬，至於盜版，至少是正版的十倍以上，具體多少根本沒辦法統計。
這個時空的華國在沒有盜版的情況下，年總銷量，絕對相當驚人。
他搖搖頭：「不清楚。」
孟語說道：「91年，按照音協從各大廠出貨量統計的數據，是11億盒；
92年，15億；93年17億；去年超20億！
今年剛剛過去的第二季度，銷量就已經超過12億了！
而更賺錢的CD，銷量也逐年遞增。」
別說陸欽，就連沈曦也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詳細的數據，有些吃驚地問道：
「這麼多？」
孟語點點頭：「這還是因為這兩年CD播放機價格回落，家庭VCD影院的出現也分走部分市場份額。
但無論CD還是VCD，價格還是有些貴。
對磁帶市場的衝擊目前看還很有限，磁帶依然還會有幾年好時光！」
陸欽對這觀點倒是認同，前世02、03年，他已經七八歲，家裡還有老式的錄音機和大量磁帶呢，他爸媽沒事就會聽。
在聽到孟語說出這些數據後，陸欽心裡的最後一絲擔憂也消失了。
如此龐大的正版市場，不趁這個機會狠狠進來撈一波，都對不起老天爺把他送回到這個時代！
孟語道：「別看陽光規模最大，但生產線有些老舊，每年產能有限。
雪總持股這家外資工廠用的是當下最頂級的設備！
不僅產能不遜色陽光多少，生產出來的磁帶，音質也要更好。」
她看向陸欽：「現在有你這個天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寫出這麼多歌，而且還遠非你創作能力的極限。我有預感，如果雪總真能把華悅股份收過來，絕不會虧！」
儘管孟語這話讓陸欽有些壓力，但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對！
當下就是磁帶最好的時代！
他不清楚「華悅」的新任老外掌門人是怎麼想的，換做是他，肯定不會現在就放手這只能下金蛋的母雞。
當然，羅星雪剛才也說了，對方是想趁著還值錢，一次性賣個好價錢，拿錢去干他們認為更好的事業。
這種商業邏輯本身並沒有錯，甚至可以說很聰明。
只不過還是受到時代局限，只判斷出磁帶市場會盛極而衰，卻沒判斷出那塊地皮才是更值錢的金礦！
手裡沒什麼錢的陸老師，對此也只能望之興嘆，暗暗流口水。
這種規模的商業操作，不是普通人能玩兒的。
沈曦對這事兒不關心，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陸老師給的這二十多首歌當中，自己在那輕輕哼著。
聽見她清唱，孟語驚嘆：「用粵語唱，竟然這麼好聽？」
「確實好聽，陸老師太神奇了，簡直比我這個廣東人還要了解廣東話……」
羅星雪不在，沈曦看向陸欽的眼神都變得更加熾烈幾分，「你是怎麼想到的？」
陸欽笑道：「我覺得粵語的九聲六調比普通話四個聲調更豐富，發音起伏大。朗誦詩歌時都像是在唱歌，節奏感也更強。如果用合適的字來押韻，效果應該會很不錯。」
「這不是很不錯，這真的很好聽啊！關鍵你韻腳找的太好了！」
孟語看陸欽的眼神充滿不可思議，「你這年紀輕輕，居然就要朝著宗師方向去了？」
孟語此刻看向陸欽的眼神，充滿了震撼。
能「全品類」創作歌曲，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通常來說，只有教父級的大佬，才有這個本事。但即便是華國樂壇那幾位音樂教父，在陸欽這個年齡時，好像也沒這麼變態吧？
然而更恐怖的，是陸欽居然正在嘗試開創一個全新的流派！
在這個國情略不同，灣區雖然也厲害，但整個創作環境都是國語的時空，除了戲曲，幾乎沒有哪個知名音樂人，使用粵語進行流行歌曲創作。
個別音樂人雖然偶爾也有嘗試，不過從來沒有哪首粵語歌，能夠走出粵語區。
而剛剛沈曦清唱這首《天與地》，無論旋律還是歌詞，都讓孟語這個專業的從業者有種很強的直覺——會火！
一代宗師？
當年開創粵語歌時代的許冠傑，的確當得起這個稱呼，在樂壇的地位無可替代！
所以對孟語的讚譽，陸欽只是笑笑。
他雖然不太好意思把另一個時空，真正將粵語歌發揚光大的許冠傑老師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但在幾乎無人專門創作粵語流行歌的華國，總要讓這條路，有個起點。
讓這樂壇，更熱鬧些。
……
這時羅星雪從外面回來，那張幼態的絕美臉蛋上，秀眉微蹙，似在思忖什麼。
「不順利嗎？」孟語問道。
「不是不順利，對方很樂意將包括CD和VCD的全部生產線打包出售。」羅星雪道。
「真的？他們這是想要徹底撤出華國市場嗎？」孟語一臉驚喜。
「他和我說，保羅認為數位音樂才是未來主流趨勢，但太燒錢，需要大量現金投入。目前已經說服董事會，準備轉型。還問我有沒有興趣入點股份……」
羅星雪微微鼓了鼓腮：「我倒是挺認同他的觀點，不過我沒錢，只好婉拒了他。同時懇請他能便宜點，我是誠心想要接手，如果價錢太高，我買不起……」
「他要多少錢？」孟語問道。
「一口價一千五百萬。」
羅星雪頓了頓，吐出一個讓人心頭震顫的數字。
話音落下，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羅星雪繼續說道：
「華悅的磁帶生產線，年峰值產量大概在五千萬盒左右。
三條全套進口外資生產線、滬市黃浦現成廠房、全套無塵車間、成熟質檢體系。
還有正規音像生產牌照，成熟的技術班組、進出貨渠道、土地使用權……說實話這個價錢倒也不算貴。」
孟語點頭，她雖然對磁帶生產線的相關了解不算深，但也知道，這個價錢的確可以。
不說別的，滿負荷生產，一盒磁帶賺一塊錢，一年也完全賺出來了。
即便帳不能算得如此簡單粗暴，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光是自家工廠製作自家公司歌手專輯省下的代工費，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個價格確實不貴，你是擔憂公司那群老傢伙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