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
顧微很明白對方的感受，換做是自己，所作所為不會比他好到哪裡去。
金光再次爆發，凌厲的攻擊迎面而來。
那幾乎是顧微見到的，最強的攻擊了。
沒有花里胡哨招式，也沒有酷炫的色彩，但每一次對上，僅僅只是看一眼就會令人寒毛直豎，心中生不起一絲反抗。
對方並不給他回答的機會，一次次攻擊都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完全是衝著要顧微的命去的。
最棘手的是，他們的思考習慣、攻擊習慣、躲閃方向幾乎一模一樣，而且對方更加冷靜，更加無懈可擊。
顧微幾乎找不到他的任何破綻。
「你不是已經成功了嗎？為什麼還要來這條時間線？」
顧微站穩身形，快速思考著應對的方法。
「那不算成功，除了一個冰冷的遊戲，我什麼都沒有了。」
黑衣「顧微」盯著他，一舉一動都輕鬆至極，仿佛根本沒耗費多大的力氣。
他低笑了一聲，語氣中有種詭異的平靜：「在那條時間線里，我比你更無助……我甚至求霍淮救救我……」
他看著顧微，詭異的笑起來，「你一定……一定沒見過他當時的表情。」
顧微手指一顫。
下一刻，金光再次爆發！
對方立刻抓住了他心境動搖的瞬間，攻擊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數百條時間線的記憶洪流也在此刻呼嘯而來，宛如滔天巨浪，拍下去的瞬間就讓顧微無法動彈。
顧微從不知道走馬燈是什麼感覺的，但現在體會到了。
明明是一些錯亂的畫面，可卻能連貫的在眼前閃現。
九歲的霍淮拉著他的手，去了一個偏僻的山頭。
顧微不說話，躡手躡腳，就連呼吸都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一切。
畫面中的小霍淮背對著他，背影有些急切，他用昂貴的小禮服兜著一些野果，把襯衣下擺扯得不成樣子。
腳下是濃密的雜草，時不時還有沒見過的蟲子從腳邊跳過去。
蟲鳴長長短短，一切的一切，都由內而外散發著美好的氣息。
畫面中的他被對方拉著手，直到山頭。
「給，先生不知道這裡，你今天的飯一點都沒吃，一定會餓吧？我只有這些。」
九歲的霍淮在蟲鳴和月光里抬頭看他，手裡的野果散發著清香。
「這算是謝禮嗎？」畫面中的顧微滿含笑意的開口。
從聲音上根本看不出，這會是那個渾身毫無情緒波動，只剩陰狠和算計的顧微。
「嗯，謝謝你今天幫了我。」
「不客氣，他們在冬天推你下湖，總該得到報應，」顧微俯身接過野果，「我就是他們的報應。」
九歲的霍淮認真的看著他，雙眼發亮。
他對未來一無所知，天真的以為他幸運的遇到了世間最獨一無二的珍寶。
「霍淮，喜歡我嗎？」畫面中的顧微用充滿誘惑的語氣開口說。
霍淮點點頭。
「那…… 讓我的做你的愛人，你會排斥嗎？」
霍淮的眼中帶著疑惑。
「矮人？不啊，你很高，比父親還高。」
顧微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破碎的畫面捲走這片寧靜，面前的畫面再次清晰之後，映出了霍淮慌張的臉。
他還是九歲的樣子，滿手是血，拼命堵著顧微胸前的貫穿傷。
「你在流血，陸妄……你在流血……」
顧微以第一視角看著這幅畫面，因此並不知道那個顧微臉上是什麼樣的神情。
也不知道他受了什麼樣的傷。
只是從出血量上判斷，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治療，一定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大片大片的猩紅充斥著畫面，遠處似乎在戰鬥，巨大的轟鳴聲和龐大遮天的怪物撕扯著一切。
霍淮的聲音發抖，顧微的喘息聲艱難而粗重。
「死不了……霍淮，把那把刀拿過來，咬舌自盡太痛苦也太慢了，馬上我就能帶你回到十年前了，不能浪費時間。」
霍淮臉上的驚恐和慌亂簡直要溢出來。
但他從不拒絕顧微的任何請求。
黑色的長刀被顧微艱難的架在脖頸上，下一刻天旋地轉。
顧微能清晰的看見霍淮猛然睜大的雙眼。
那雙眼睛中，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畫面再次一轉，猶如一縷夏季悶熱的風，撲面而來的時候滿是令人煩悶的熱。
原本混亂的場景消失不見，一切都已經安靜下來了。
畫面里，顧微手裡托著一塊碎裂的懷表，腳下，是散落一地的白紙。
那些白紙上，還帶小九和杜林他們的畫。
只是每一頁上，都被人用鮮血畫下了一些奇怪的符號。
屬於小九那張紙上，畫著一個倒8，除此之外，其他紙面上也畫著倒三角和五角星等圖案。
顧微還沒等看清，視野便緩緩上移。
空中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俯視著他。
「失敗了……失敗了……」
顧微喃喃道，聲音里除了茫然和絕望再聽不出其他。
如同蛆蟲一般的機械觸手破土而出，一節一節的插在他的脊椎骨上。
顧微瞬間身體僵直。
另一條機械觸手輕飄飄從他頭頂划過。
虛空中傳來幾聲弦被隔斷的聲音。
【智械】在剝奪他的因果。
餘光里，一個人影飛速靠近，用極大的力氣猛得扯開那條機械手臂。
顧微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霍淮用藤蔓暫時幫他樹立起了屏障，瘋狂的扯著顧微身上的機械觸手。
「別管那些了……已經失敗了，什麼都來不及了。我有另外的事要你去做。」
顧微倒在地上，艱難開口：「我會在被剝奪因果前再做一次嘗試，你還會再次見到我，到時候，把你接下來看見的一切，和我……再說一遍。」
「不，人死了就真的沒了。」
「聽我說，霍淮，只有按照我說的做，才是在救我。」
霍淮將他抱起來，擦掉臉上的血跡和沾上的泥土，「看著你去死，也算救你嗎？」
「算，」顧微輕聲說：「霍淮，我沒有辦法了，也不知道還能信任誰。所以，可不可以，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