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簡直是自不量力!」
「你有什麼資格面見【觀測】!你甚至不是祂的信徒!」
顧微第一次覺得還是【智械】好溝通,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嘰嘰喳喳的抓不住重點。
「那就放我出去。」顧微冷冷道。
他心中有些擔心自己走後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就在此時,一群密密麻麻的眼睛中多了一道裂縫,比起其他眼睛,這隻更加渾濁,而且狀態看起來極為虛弱。
「【智械】來了!」
「叛徒!你把什麼東西扔進來了!這裡不是你的垃圾桶!」
「喲,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你也有今天嗎?」
「你身上好臭,我怎麼聞到了【災厄】的味道。」
【智械】緩緩眨了眨眼,回答道:「【災厄】在我的遊戲裡留下了一個公會做據點,我身上有【災厄】的味道很正常。」
它的視線轉而看向顧微:「我在外的核心被毀掉了一半,所以只能把你拉來這裡說話。」
「有什麼事不能在外面說?」顧微並不領情,只是審視著【智械】現在的狀態。
「索伊思的死,你感覺遺憾嗎?」
這句話毫無徵兆,壓根沒給顧微反應的時間,時隔數年,再次說出了那三個熟悉的字。
顧微怔了一下。
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了,與自己現在經歷的一切有著明顯的割裂感。
「你什麼意思?」顧微語氣冰冷,皺眉盯著【智械】。
「我可以讓天神文明再現,讓索伊思回來。」
顧微眯起眼:「我不信,放我回去。」
「可你已經動搖了,不是嗎?」【智械】並未放棄勸說:「你已經見識過我的能力了,雖然李澤已經死了,但天神族傾盡所有力量創造的夢境還在。」
顧微不為所動,面無表情。
「你之前重映的個人突破副本,就是我直接利用夢境建立的,裡面的人和事都是真實的,他們擁有自己的思想。」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
「不用,」顧微冷聲打斷他的話:「過去就是過去了,天神文明,沒必要存在。」
「那索伊思呢?她死的時候那麼痛苦,所有的變故都是因為收養了你才發生的,你就不會感到愧疚嗎?」
顧微明白【智械】的意圖,冷笑一聲,
「索伊思教過我很多東西,她告訴過我,她的決定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即便沒有收養我,她與夢殿之間也依舊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可……」
「她一直試圖讓我變成一個內心強大無懈可擊的人,她把眷教得很好,是我愚鈍,到現在才理解這些話。」
顧微提到索伊思的時候,臉上冰冷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但隨即就被濃重的殺意取代。
他清楚的知道,眷和微是不同的,一個是被天神族推上高台的偽神,另一個是只想天神族趕緊滅亡,內心充斥著各種負面情緒的人類。
「別白費力氣了,你想為自己爭取活下來的機會,但我不可能讓你如意。」
「別這麼急著下決定,不如……」
然而【智械】的話還沒說完,顧微眼中金光蔓延,抬手一揮!
金光猶如世間最鋒利的劍,直接砍在一眾好奇旁觀的眼珠上,留下一道狹長的裂痕!
「啊——!燙燙燙!」
「【智械】!你到底放了個什麼東西進來?!」
「失蹤了這麼久,回來就搞大的是吧?!」
「試驗品!我知道了!他是【智械】提到過的造神計劃的試驗品!」
「序主!他有逼近序主的實力!」
「快跑快跑!」
懸於空中的眼珠瞬間混亂起來,原本像是被嵌在牆上一樣的眼珠忽然開始瘋狂亂竄。
顧微注意到了那幾個字眼。
逼近序主的實力?
顧微不明所以,見【智械】也動了動,立刻抬手,下意識想要抓住它。
眼珠滑膩膩的手感極為詭異,還帶著徹骨的陰冷,他動作一頓,下一刻陡然收緊手指,直接捏爆了那顆眼球!
想像中被血和碎肉糊了一手的感覺並沒有出現。
破碎的畫面猶如煙花一樣在面前炸開,顧微心中頓時一跳!
他一直在想,之前他循環的那幾百條時間線里發生了什麼,現在有了答案。
交錯的時間線如同一個旋渦,快速糾纏,然後爆炸般向四周逃逸。
無數光影在這片未知的空間中摺疊交錯,陌生的、熟悉的人影投射在顧微面前,恍惚有種在閱讀自己人生的錯覺。
他看了上百次自己從出生到進入遊戲再到與【智械】交手,最後失敗重啟的過程。
他看著上百個穿著黑色大氅的青年尋找真相,卻始終無法讓手裡的筆記本圓滿。
上面的那些畫裡,總是會缺一兩個。
顧微怔怔的看著,數百個自己出現在這片空間,時間的錯亂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我。
他們也發現了這裡的變故,看了過來。
「還記得我給你留下的那些信息嗎?」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微手指一顫,倏然回頭。
那是數百個「顧微」中的一個,與其他時間線的「顧微」沒有任何區別。
眉眼、習慣、語氣和眼神,都看不出異樣。
顧微快速回想,腦海中的記憶定格在那本懸於空中的筆記本上,「那本筆記上的文字,是你留下的?」
「對。」
面前的「顧微」笑起來,熟悉驚艷的眉眼卻看不見一絲笑意,整個人都由內而外的散發著死氣。
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帶絲毫溫度,甚對於他們會見面這件事沒有絲毫驚訝。
他說:「準確的說,是我們留下的。」
「為了讓你得到更多信息,無論什麼時候都能處於優勢,我們都做了不少努力。」
他看向遠處其中一個「顧微」,淡淡道:「比如他,為了能讓你在回溯時間的時候不受干擾,特意為你找了個幫手。」
顧微看過去,對方正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個木偶。
「幫手?」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你是說……方念?」
「我並不清楚那個人叫什麼,他只是把筆記本的復刻版留在了一個副本中,算是親手在系統中留下了一個BUG。至於後來那本筆記本被誰撿走了,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他沒有活到看見那個BUG走出副本的那一天,」
顧微呼吸一滯,有些不可思議。
「帶著這本筆記,可以暫時干擾【智械】的監測,然後成功逃離副本。NPC的數據無法第一時間被系統錄入,因此那個持有筆記本的NPC會暫時掉進這裡。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能帶出去一些信息,讓你知道【智械】的本質以及它的目的。」
他又看向另一個「顧微」,對方像是坐在什麼東西上,依稀能從他背後的模糊的畫面中看見一片廢墟。
那個「顧微」一聲不吭的坐在廢墟上,右手托著熟悉的黑色骷髏手,下一刻化成黑霧消散在空中。
一點微光順著側頰滑下。
「那個你應該見過,在拉爾大學裡,他通過法陣,與你短暫的交談過。」
顧微看著那片黑霧,心中湧上一絲慌亂:「他……怎麼了?」
「他打贏了【智械】,掌控了整個遊戲,但霍淮死了,於是他回到了第一個副本,想要重溫一下以前的記憶吧。」
身旁的「顧微」看著這一幕,嗤笑一聲:「婦人之仁……」
顧微一愣,轉頭重新看向身邊的自己。
這句話竟然會從自己的口中說出?
他想像不到,自己在什麼情況下會說出這種話。
「你……」顧微在他面前好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的因果被剝奪了,簡單說,無論面對任何事,我都不會產生情緒。所以,在我看來,他愚蠢的不配用顧微這個名字。」
因果被……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