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後的顧微在陰影中站了很久。
周圍除了他的呼吸聲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
顧微的直播間裡，數以萬計的玩家快速刷著彈幕。
他們都在質問剛剛的黑屏是怎麼回事，以及總積分排行榜上忽然灰下去的第五和第六玩家。
但他們的疑問註定得不到回答。
微生池的信息只發給了他一個人，所以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在副本的影響下，其他人都在沉睡，一時半刻醒不過來。
顧微顧忌的身影在【智械】隱秘的注視下漸行漸遠。
漆黑的走廊傳出一點光亮，伴隨著關門聲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二日一早，副本冰冷的太陽灑在神殿的石柱上，其他玩家陸續轉醒。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同伴的存活。
顧微也一樣。
臉色猛然一變，看向自己的面板，「昨晚微生池給我發送了信息。」
原本還在疑惑的其他同伴瞬間看向他。
顧微抬眼，一點破綻都看不出，臉色難看的說：
「他說【造夢人】出現了，讓我過去一趟。」
杜林立刻眉頭一皺，「可我們昨晚都因為副本的影響……」
話音未落，身邊的南希「嗖」一聲啟動天賦，沖向微生池的住處。
隨後是速度僅次於她的季書。
一行人面色難看，仿佛一尊尊煞神，聚集在了微生池的住處。
「沒有人……」南希皺起眉。
「應該在小遲那裡。」顧微迅速轉身，走向旁邊的房間。
身後的眾人毫無所覺的跟著走進去，看見了微生遲的屍體。
顧微的目光不自覺坐在微生遲的眼睛上，手指痙攣般抽動一瞬。
「小遲！」【黃雀】衝過去將他扶起來，摸了摸他的側頸，緩緩抬頭看向眾人。
「他死了……」
【黃雀】的目光令顧微印象深刻。
他面頰隱隱抽動，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顯得有些猙獰，目光中的自責像是要將他吞噬一般，深不見底。
顧微也被驚到了。
【黃雀】很少會有情緒這麼強烈的時刻。
顧微立刻拿出恢復藥劑倒進微生遲的嘴裡。
他緊緊抿著唇，手都在微微發抖。
玻璃管內的淡藍色液體微微晃動，撞擊著藥劑管。
那一刻，他是真情流露，沒有絲毫偽裝。
那顆在遊戲裡待久了而格外堅硬的心臟終於在此刻出現了一個鮮血淋漓的裂痕。
他並非毫不在意。
他對「同伴」這個詞還是有感覺的。
他知道這些人和其他玩家不一樣。
這種對方信任著自己，而自己卻背叛對方的愧疚感能將人逼瘋。
但【死生】不愧是【死生】。
他依舊是那個鐵石心腸，從容面不改色的第一玩家。
「他應該是被某種力量影響到，在睡夢中死去的，身上沒有打鬥的痕跡，表情也很平靜，就像做了一場夢。」
「是【造夢人】！」杜林面具後的聲音尖銳起來：「一定是他！！！」
憤怒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蔓延。
除了杜林其他人都表現得很冷靜。
他們不像杜林那樣性格誇張，但也並非內心毫無波瀾。
他們在心中的憤怒並不比杜林少多少。
【黃雀】抱著微生遲，迅速冷靜下來，他眼神泛著寒光，看向【真理】，
「我記得你之前改造過一個道具，能夠進行場景重現，讓我們看清之前發生了什麼。」
說完，他的眼神不著痕跡的從所有人臉上划過，試圖尋找破綻。
然而一無所獲。
「對……」【真理】反應過來，立刻拿出道具，觸碰微生遲的身體，「它的原理是通過調用系統的監控權限，以影像的方式重現當時的場景……」
「好了。」他直起身體，讓開微生遲面前的空間。
兩個藍色的虛影快速凝聚，漸漸露出眾人熟悉的臉。
那是系統監控影像中記錄下的微生池和小遲。
顧微心中一動，盯著那兩個虛影，一聲不吭。
下一秒，剛剛凝聚成的兩個虛影就開始不穩，身體出現波紋，快速扭曲，然後消失在原地。
眾人齊齊一愣。
「怎麼回事？系統沒有記錄昨晚的影像？！」【真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臉色難看至極。
神殿外傳來一聲遙遠的鐘響，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微生遲的身體在鐘聲響起時就開始緩慢的虛化，直到最後消失在【黃雀】的懷裡。
【系統提示，第一晚結束，死亡神選者人數——2。】
【恭喜各位活下來的神選者，你們又少了一位競爭對手。】
【接下來，請跟隨神父的指引，完成禱告。】
系統空洞冰冷的提示音落下。
以此同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身上的白袍不見了蹤影，此時正背著手，緩步靠近。
那雙沒有情緒的雙眼在蒼老的臉上格外幽冷。
「各位起得倒是早，也省得我挨個去叫了……」
話音剛落，顧微身邊立刻竄出去一個黑影。
顧微臉色微變：「杜林！」
杜林停在神父面前，手裡的左輪手槍已經抵上了神父的眉心。
只要扣動扳機，以這個距離，他保證子彈會打碎神父的一半頭骨。
杜林充滿殺意的目光從面具後穿出，盯著面前的神父，咬牙切齒的說：「是不是你……？」
顧微心臟微微提起。
神父可不是普通的NPC，顧微留著他還有用呢……
下一秒他就鬆了一口氣。
只見杜林頂著神父的腦袋，頭也不回的提聲道：「老大！要不要弄死他？」
還好，顧微忽然心想。
還好杜林雖然性情暴躁不受管制，但他還是會聽顧微的話。
「不……」顧微搖搖頭，「這個NPC很特殊，我們不能保證他死後對副本有什麼影響。」
顧微溫聲勸道：「杜林，我們已經失去兩個同伴了。」
杜林與神父僵持半晌，最終不情不願的放下手，卻在槍口朝下的那一瞬間猛然扣動扳機！
「碰！」
子彈貼著神父的腳射向地面，然後「叮」一聲被彈開，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最終滾進某個角落。
地面依舊光可鑑人，看不出一絲彈痕。
「你最好別搞什麼花招……」杜林最後看著神父威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