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
澤在心中默默念著這兩個字,下意識鬆動了幻境。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面前的一幕既視感越來越重。
遠處神殿裡的索伊思喊著眷的名字,幻境便在這一刻徹底碎裂,眷的意識回歸本體。
安提立刻看向神殿,丟下澤跑了過去。
澤的愣愣的倒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一時心中湧上一絲莫名的悵然。
【看,我說過,索恩不會成功的。】
【智械】也從幻境中出來,懸於空中看著這場變故。
澤已經倒在地上站不起來了,可它卻看也不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神殿裡面的景象。
「你在看什麼?」澤忍不住問。
【看眷能不能阻止發生的一切。】
澤也跟著看過去,心中想,
怎麼可能呢?他只是一個孱弱的四歲人類幼崽。
他和澤見過的所有人類一樣脆弱,僅僅是擊中心臟,生命就會戛然而止。
【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性不高。雖然我沒有預言未來的能力,但我能推演出他今後的人生。】
「是什麼樣的?」澤好奇的問。
【被趕來的天神族架上高台,終生都在撒謊,最後被揭穿,落下高台,被萬人唾罵,然後以人類的姿態死去。】
「可你不是說他是你想要人選,你想讓他成神嗎?」
【所以,我得做點什麼。】
空中的猩紅之眼終於收回目光,不再關注神殿裡正在發生的一切,轉而直勾勾看著澤。
【知道索恩和索伊思死後,神域會是什麼下場嗎?】
澤搖搖頭。
他有些奇怪。
這個存在的意思是索恩和索伊思都會死?
這也是它推演出來的嗎?
【人類會占領神域,沒了索伊思從中調停,他們的怒火無法平息,爆發戰爭是必然的。】
【屆時,他們壓抑千百年的怒火徹底爆發,天神族將會被盡數屠盡。】
【眷也會死,這顯然與我的想法背道而馳。】
【所以,澤,知道了種族的未來,你會選擇袖手旁觀嗎?】
澤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我一直想……一直想生活在一個所有人都平安喜樂,沒有種族和三六九等之分的世界裡。」
【但這很難,即便你們抽空了這個世界的所有力量也很難實現。】
澤沒有出聲,只是一邊聽著神殿裡傳出的打鬥聲,強行抑制著內心的恐慌。
他的理智告訴他,【智械】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定有辦法,甚至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所以,你有什麼辦法?」
【讓眷成神,帶他去弒神台,這個文明的等級太低了,只有弒神台的火能喚醒他的權柄。】
【只有經歷過絕望,剝除他所有生理和心理上的負累,他才會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只要他成神,至於成神後會怎麼樣,就與我無關了,你完全可以用他的力量鑄就美夢。】
澤不可置信的說:「你只要他成神?為了什麼?」
【為了能夠得到各位序主的注視,為了證明宇宙中存在第三種力量。】
【算了,這些與計劃無關,你不必知曉。】
【你只需要知道,我們可以各取所需,所以可以合作就行了。】
遠處的神殿轟然倒塌,【智械】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模糊。
澤瞪大雙眼,他看著整個神殿被一股黑霧籠罩,散發的不祥氣息幾乎要將整個天地吞沒。
【災厄的力量……】
【智械】也注意到了這股異常的力量。
【索伊思和索恩都已經被這股力量侵染了,他們沒救了。】
澤想要站起來,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待在原地。
「被災厄侵染……?」澤喃喃道,「這就是大家口中世間最邪惡的力量嗎?」
【這種說法太過主觀了。】
【宇宙間的力量從來沒有正義和邪惡之分,只是因為災厄的力量太強,你們缺乏控制它的能力。】
【但這只是從天神文明的力量進行的評價,事實上,不少文明將災厄的力量視作神明的恩賜,甚至掌握它,使災厄成為一種能源……】
話音剛落,【智械】的聲音卡了殼,話音一轉,立刻充滿敬佩的說:
【災厄是宇宙間最優秀的、最珍貴的、最正義的力量。】
澤愣了一下:「你剛剛還說宇宙間的力量沒有正義與邪惡之分。」
他感覺【智械】剛剛忽然變的很緊張,格外斬釘截鐵,仿佛在宣誓一樣。
【智械】一時沒出聲,等過了一會兒,才出聲道:
【這句話原則上講沒有錯,但這裡畢竟受災厄序主的掌控,你總不能讓我在人家的地盤上罵祂吧?】
【我念出了祂的名諱,祂聽見了,剛剛看了我一眼。】
澤不可置信的說:「所以你剛剛那麼說是因為害怕?」
【並不,在我完成計劃之前,我的實力沒有與祂相提並論的資格,所以暫時不想被盯上而已。】
「那不還是因為你比那什麼【災厄】要弱,你怕祂對付你嗎?」
【先不說這些了,索恩安排的見證者要來了。】
澤還沒等搞清楚他的態度,就被【智械】打斷。
他的身後果然響起了一陣匆忙慌亂的腳步聲。
澤回頭看去。
「就在這邊!索恩大人正在和惡種纏鬥!」
「快!」
「快看!真的有災厄從神殿裡向外蔓延!」
「殺了惡種!殺了天神族之恥!」
「殺了惡種!」
他們從澤的身邊匆匆跑過去,均是一臉的大義凜然,仿佛神殿裡的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人。
宛如一場荒誕的戲劇。
澤愣了一下。
戲劇?戲劇是什麼?
他明明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為什麼心中會突然產生這樣的想法?
他抬頭看著這一幕,看見他們衝進了神殿裡。
澤用一種奇異的旁觀視角,看見眷呆愣的抬起頭,細白的脖頸間多了一條銀色項鍊。
「殿下,您……」
為首之人立刻毫不客氣的走過去,似乎想要將眷扯過來,話音未落卻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似乎正在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澤愣愣的看向眷。
那雙金紅色的雙眼中滿是無助和仇恨。
澤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他磕磕絆絆,艱難的用謊言為自己豎起一道堅實的屏障。
這是索伊思教給他的話,她在最後一刻,教自己的幼子用謊言活下去。
她沒有時間思考謊言被戳穿的那天會發生什麼,她只是想讓眷能夠平安的活在世上。
澤看著那雙渙散的金紅色瞳孔,內心震顫。
他忽然生出一種……在照鏡子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