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青年的聲音在舞會場地上空迴蕩，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舞會為之一靜。
鼓掌的賓客紛紛安靜下來，齊齊看向霍淮，又轉向顧微。
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一樣。
先生聽後臉上表情僵硬了一瞬，被顧微盡收眼底。
霍淮在先生這裡是很特殊的。
現在是，在鏡子外也是。
二小姐曾經說先生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霍淮，但顧微現在否定了這個想法。
先生落在霍淮身上目光不像是關愛，更像是監視。
每當霍淮有一點動靜，先生就會立刻看過去。
鏡子外的先生年紀大了，相對應的，偽裝的本事也變得爐火純青。
但現在的先生僅僅只有三十歲出頭，年輕的很，所以顧微很快就發現了破綻。
【這先生就是客氣一下，主播還真挑上了。】
【我還挺期待的，小時候霍淮看起來好單純，面對主播的時候愛搭不理的，明明一個小時之前還滿嘴都是「前男友」。】
【刷好感度的任務欸，還挺罕見的。】
【刷好感度得主播主動，我實在想像不出主播主動是個什麼樣子。】
霍淮靜靜看著顧微，眼中沒有一絲情緒。
【NPC霍淮（幼年）當前好感度：-20%】
系統聲音冰冰冷冷，讓直播間中所有的觀眾聽的清清楚楚。
【哈哈哈！剛說一句話就掉了20%好感度，主播太慘啦！】
【主播的攻略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直播間的彈幕紛紛熱鬧起來，不是出言嘲諷就是幸災樂禍。
然而顧微並沒有在意，看向先生：「可以嗎，先生？」
先生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臉上的皮肉像是有生命般快速蠕動，似乎在艱難的抉擇著。
時間久到顧微都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先生開口道：「霍淮不過一個孩子，既然先生瞧得上他，當然沒有拒絕一說。」
那就是答應了。
顧微不想再看著他那張虛偽僵硬的臉，轉而抬腳向前邁了幾步，在霍淮面前站定，伸出手。
他聲音很溫和，堪稱溫柔，至少鏡子外的霍淮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說：「六少爺，不妨共舞一曲？」
年幼的霍淮抬起頭，盯著白髮青年近在咫尺的赤金色瞳孔。
先生在背後催促：「霍淮？」
【NPC霍淮（幼年版）好感度-40%。】
【哈哈哈哈！有零有整的。】
【本來就不想搭理人，結果還不得不聽他父親的話跟主播跳舞，好感度下降的確很正常。】
【這孩子看起來不情不願的，顯得主播很強人所難的樣子。】
【我怎麼感覺霍淮對先生態度怪怪的？明明很討厭，但還得聽他的話？】
【父子嘛，感覺也能解釋得通。】
霍淮伸出手，搭在顧微手上，餘光在青年手腕露出的黑色鎖鏈紋路上頓了頓，很快轉移目光。
不知是不是顧微的錯覺，他覺得霍淮變了，就在一瞬間，明明依舊面無表情，但深藍色的眼睛好像有了神采。
顧微摸不著頭腦，好奇的打量著自己的手。
這麼神奇？
與此同時，系統的播報聲再次響起——
【NPC霍淮（幼年版）好感度99%，檢測到好感度已達標，積分已發放到玩家帳戶。】
【NPC霍淮（幼年版）當前狀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微：？
顧微直播間眾人：？
【？？？】
【不是，發生了什麼？我就是眨了一下眼，怎麼就好感度狂飆到99%了？】
【99%？！系統又出BUG了？這也太高了吧？一見鍾情都沒有這麼離譜。】
【開沒開你自己心裡清楚。】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啊？我要好奇死了。】
他們原本還在嘲笑主播的悽慘和不自量力，覺得顧微在明知道對方對他沒有好感的情況下還上去邀請人家跳舞，簡直沒有腦子。
誰知道下一秒就被打了臉。
而且顧微這也不叫主動吧？
他就是站在那，伸出手，就……好感度99%了？
世界好魔幻，他們好像小丑。
舞會的小提琴聲再次響起，賓客像是聽到了某種命令，紛紛走到中間。
他們臉上的面具遮擋了面容，所有人的臉都一模一樣，唯獨站在中間的顧微與霍淮除外。
李澤害怕的後退一步。
在他的眼中，顧微此時已經被血肉模糊的怪物包圍了，他甚至在牽著一隻醜陋猙獰的怪物的手翩翩起舞？！
那怪物渾身上下的被枯藤纏繞，化作皮膚包裹著裸露腐爛的肉，眼球從眼眶中脫落，直勾勾盯著面前的顧微。
李澤「嘭」一聲跌坐在地上，緩緩向後挪動。
他的面前忽然出現一雙做工精緻的皮鞋。
「看來這位先生不喜歡跳舞，沒關係，我還讓人準備了不少吃食點心，跟我來吧。」
李澤惶然無措，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他求助的眼神下意識看向顧微。
原本以為顧微忙著霍淮的事不會搭理他，然而他剛剛抬頭，就撞進了顧微赤金色的眼中。
那是默許。
李澤瞬間就放下了心。
或許因為顧微是唯一一個願意跟他正常交流的人，也或許是因為顧微重犯的身份。
總之，在他的眼中，沒有人比顧微更可靠。
對方並沒有拋下他，而是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想到這，李澤打起精神，按照顧微的示意站起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麻煩先生。」
他的直播間中一直只有寥寥幾人，很長時間都沒有人發言。
直到看見李澤站起來，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彈幕緩緩划過。
【難得，你終於不再坐在地上無能痛哭了。】
顧微看著李澤在桌前坐下，崩潰焦急地啃著手指，這才收回視線。
霍淮還小，遠沒有以後那樣身形高挑。
所以顧微為了拉著他的手，微微俯身，看起來有點滑稽。
他的手攬在霍淮的腰上，視線不斷打量周圍，輕聲問：「你是哪個霍淮？」
那猛增的好感度讓他心中產生懷疑， 一度認為鏡子外的霍淮不知道什麼時候附身到了眼前這個小孩身上。
然而霍淮抬起深藍色的雙眼仰視他，看了一會兒之後才出聲道：「我就是我，你希望我是哪個霍淮？」
顧微心中直翻白眼。
暗道怪不得長大後的霍淮說話這麼奇怪，原來小時候就是這麼說話的。
老謎語人了。
「好吧，那就姑且信你一回。」顧微淡淡道。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點猶疑，但最終對於好感度的好奇還是令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喜歡我？」
【嗯？什麼情況？我怎麼感覺事情的發展有點不對？】
【喜歡喜歡喜歡！（即答）】
【嗯……該說不說， 主播的聲音蠻好聽，要我是霍淮那必須#@￥%^……】
【樓上說了什麼？】
【顧微直播間裡獨有的發癲，習慣就好。】
在眾多視線下，霍淮愣了愣，臉上淡漠冰冷的神色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頓了頓，深藍的眼睛細光微閃，點點頭：「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