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四月十七號。周六。
早上八點。工作室。
周末沒人來——除了林遠。
他七點半就到了。昨晚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但今天的事情不能等。白板上，」跨準則衝突」五個字已經掛了兩天。
周凱昨天說剩下的百分之五是最複雜的——國際審計準則的某些審計程序在不同準則下的處理邏輯互相矛盾。引擎如果只支持單準則運行，這個問題不存在。但平台需要同時支持國際財報準則和美國政府會計，矛盾就出來了。
林遠打開墨鋒，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化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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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審計準則第1500號審計程序：驗證收入確認的完整性。
國際財報準則下——收入在控制權轉移時確認。引擎用國際財報準則模塊的計算邏輯，輸出一個數字。
美國政府會計下——收入在可計量且可用時確認。引擎用美國政府會計模塊的計算邏輯，輸出另一個數字。
兩個數字不同。國際審計準則要求審計師驗證兩個數字的一致性。但引擎內部——同一時間只能跑一套準則邏輯。
」引擎需要雙核。」林遠自言自語。
不是字面意義的雙核——是邏輯上的雙核。同一條國際審計準則審計程序，引擎同時跑兩套準則邏輯，各自獨立計算，各自輸出結果。然後由國際審計準則的匯總層把兩套結果放在一起，供審計師對比。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調度器——
國際審計準則審計程序 → 準則上下文調度器 → 分發到國際財報準則模塊 / 美國政府會計模塊
↓ ↓
國際財報準則結果 美國政府會計結果
↓ ↓
國際審計準則匯總層 ← 對比兩個結果
」準則上下文調度器。」林遠寫下這個名字。
它的職責很簡單——接收一條國際審計準則審計程序，根據任務標籤，同時分發到多個準則模塊。每個模塊獨立運行，互不干擾。運行結果匯總到國際審計準則層，由匯總層做對比和校驗。
這是引擎架構的又一次升級。之前引擎是單線程的——一條審計程序對應一套處理邏輯。現在引擎要支持並發——一條審計程序同時跑多套準則邏輯。
」本質上是策略模式加調度器。」林遠在架構文檔里寫下注釋，」每條國際審計準則審計程序是策略的調用方。準則上下文調度器是策略的路由器。每個準則模塊是一個策略實現。」
他寫了兩個小時。調度器的核心邏輯逐漸清晰——
接口定義不變。國際審計準則映射表的引用方式不變。變化的是引擎內部的執行模型——從串行變成並行。
九點半，門開了。
周凱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杯豆漿。他看到林遠站在白板前，愣了一下。
」你周末也來了？」
」跨準則衝突的問題，我想了一晚上。」林遠說，」有解了。」
周凱湊過去看白板。看了半分鐘，眼睛亮了。
」準則上下文調度器——同時跑多套準則邏輯？」
」對。」林遠說，」國際審計準則審計程序不用改。映射表不用改。改的是引擎內部的執行模型——從串行到並行。」
」那——跨準則衝突就不存在了？」
」衝突變成了對比。」林遠說，」引擎不再試圖統一不同準則的處理邏輯——而是讓每個準則獨立運行，把差異留給審計師判斷。」
周凱想了想。」審計師要的就是這個——不同準則下的處理結果對比。引擎不應該替審計師做判斷。」
」對。引擎提供數據，審計師做判斷。」
周凱放下豆漿，坐到工位上打開墨鋒。」我今天把調度器的接口定義寫出來。」
」好。」林遠說，」我來改引擎的執行模型。」
下午兩點。
趙強從計算所打來電話。
」正式基準測試報告寫完了。」趙強說，」劉教授過了一遍，簽字了。八小時連續運行，35200次每秒，標準差0.2%。功耗8.2瓦。」
」報告什麼時候能帶回來？」
」周一。」趙強說，」劉教授說要留一份複印件存檔。原件我周一帶回來。」
」好。」
趙強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劉教授讓我轉告你——計算所下周有一個內部研討會，主題是'受限硬體環境下的密碼算法實現'。他問你要不要參加。」
」什麼級別的？」
」內部的小型研討會。計算所信息安全組的人參加。」趙強說，」劉教授說——如果你去，可以做一個關於CTIN在FPGA上實現的報告。」
林遠想了想。CTIN在FPGA上的實現——這是他和計算所聯合課題的核心成果。如果能在計算所的內部研討會上展示，對聯合課題的推進有幫助。
但時間——2004年五月十八號的deadline還沒到，技術白皮書的deadline也在逼近。
」我先看看日程。」林遠說，」下周幾？」
」周三。2004年四月二十一號。」
2004年四月二十一號。距2004年5月18號還有四周，距2004年4月30號還有九天。時間很緊，但半天應該擠得出來。
」我參加。」林遠說。
」好。我跟劉教授說。」趙強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半。
蘇明遠推門進來。
」周末還來加班？」他看了看白板上的項目看板，」進度不錯。」
」你在不在更不錯。」林遠說。
蘇明遠拉了把椅子坐下。」說吧，什麼事？」
」技術白皮書。」林遠說，」德勤的David Morrison要看，月底前要交。我需要你幫我整理商務部分的內容——市場規模、客戶定位、競爭格局。」
」David Morrison？」蘇明遠皺眉，」他不是創新資本的人？」
」不是。」林遠說，」韓委員說他是德勤全球創新委員會的成員。關注的是技術架構能不能推廣到全球。」
蘇明遠的表情變了。」全球？」
」對。」林遠說，」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投資盡調。David代表的是德勤的全球視角——如果他認為平台架構有推廣價值，德勤可能在全球範圍內部署。」
」那這份白皮書的分量就不一樣了。」蘇明遠說。
」所以需要你。」林遠說，」技術部分我來寫。商務部分——市場數據、競品分析、客戶畫像——你來。」
」要多少？」
」五千字左右。周五之前給我初稿。」
蘇明遠算了一下：」今天周六，下周五——有六天。夠了。」
他又看了一眼白板。」還有呢？」
」國際審計準則跨準則衝突的架構方案——周凱今天下午開始寫。如果順利，下周一能聯調。聯調通過，國際審計準則映射表就到百分之一百了。」
」美國政府會計呢？」
」美國政府會計已經完成。國際財報準則修正案的校驗也通過了。」
」FPGA？」
」正式基準測試報告周一拿回來。數據已經確認——35200次每秒，穩定。」
蘇明遠點了點頭。」四條線，三條基本落地。只剩國際審計準則的最後百分之五和技術白皮書。」
」還有集成測試。」林遠說，」四套標準跑通、性能優化、穩定性測試——至少要兩周。」
」2004年五月十八號？」
」緊。但夠。」
蘇明遠站起來。」行。商務部分我周一開始整理。你先忙。」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白皮書的事——如果David Morrison真的在全球推，平台公司的估值邏輯就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林遠說。
晚上九點。
蘇明遠走了。周凱今天沒來——他在家裡寫調度器的接口定義。趙強在計算所。
工作室安靜得只剩鍵盤聲。
林遠在墨鋒里開始寫技術白皮書的框架——
第一部分：平台概述與核心價值
第二部分：四標準引擎技術架構
第三部分：FPGA硬體加速方案
第四部分：版本化準則配置系統
第五部分：安全架構與合規保障
第六部分：市場前景與全球部署可行性
六部分。技術部分他自己能寫。第六部分需要蘇明遠的商務數據。
小艾在腦海中開口：」德勤的韓委員又發了一封郵件。」
」什麼內容？」
」David Morrison回復了韓委員——他希望在五月中旬親自看一次平台演示。不是遠程視頻，是現場。」
」現場——他來北京？」
」韓委員的回覆是——David可能來北京，也可能派德勤中國的技術團隊來。具體時間五月第一周確認。」
林遠放下鍵盤。
五月中旬。現場演示。
如果一切順利——國際審計準則映射表完成，四標準集成測試通過，FPGA基準測試報告在手——五月中旬的平台演示就是德勤全球合伙人親眼見證的時刻。
這不只是一個demo。這是平台走向全球的起點。
他在白板上的時間線旁邊寫了一行字：」5月中旬——德勤現場演示。」
畫了一個圈。
然後繼續寫白皮書。
窗外，中關村的周末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計程車經過，車燈在白板上劃出一道光。
2004年五月十八號。三十一天。
三條deadline——5.18開發完成、4.30白皮書交付、5月中旬德勤演示。
林遠保存文檔，喝了一口涼掉的茶。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