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15日，周一】
臘月二十一。
林遠中午抽空去了趟學校后街。競賽培訓間隙，他必須把店面的事定下來。
」陝西名小吃」的招牌已掛起來，紅底白字格外顯眼。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有路過的學生，有附近開店的大爺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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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店裝修得挺像樣啊。」
」陝西名小吃？沒聽過，賣啥的？」
林建國正在和木工師傅討論布局，看到兒子來了連忙招手：」遠兒，快幫爸看看這布局合不合理。」
林遠打量著四十平米的店面——六張桌子，後面是廚房，角落有個儲物間。
」爸，問題很大。」他直接說。
」爸，問題是路線。」林遠指著門口，」顧客進門應該從左到右：進門、取餐、就座、結帳、離開。不能走回頭路。」
」把廚房挪到這邊，櫃檯放門口。顧客進門就能看到菜，吃完從這邊結帳。」
木工師傅老張皺了皺眉。他幹這行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個半大小子指手畫腳。
」小老闆，廚房挪位置，排煙管道得重新走，工程量不小……」
」張師傅，照他說的改。」林建國在旁邊開口，」我兒子腦子靈。」
老張將信將疑，但還是按要求重新畫了圖紙。
林建國撓撓頭：」排煙怎麼辦？」
」排煙管走屋頂，接到後牆。桌椅——四人桌換成兩人桌，能多擺兩張。儲物間改成冰櫃位置。」
」遠兒，你這些在哪兒學的？」
」看書看的。」
林遠沒解釋太多。這些經驗，一半來自前世，一半是小艾的分析建議。
」建議補充幾點。」小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餐桌選圓角設計減少碰撞；廚房和就餐區裝推拉門隔絕油煙；招牌用暖色調刺激食慾。」
林遠把這些轉述給父親。老張越聽越興奮，乾脆拉過紙畫草圖。
林建國在旁邊看著，臉上笑容藏不住。等老張去忙活的間隙，他壓低聲音：」遠兒，你腦子到底裝的什麼？」
」爸，你負責做菜，其他交給我。」
林建國重重點頭。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聲：
」工商局的！例行檢查！」
兩個穿制服的中年人走進來。領頭的姓劉，城關工商所幹了十幾年，眼神裡帶著股公事公辦的冷淡。
」老闆，店辦證了嗎？」
林建國臉色微變，林遠搶先一步：」叔叔好，營業執照正在審批，衛生許可證材料已經遞上去了。」
劉所長挑了挑眉：」你多大了？」
」十五，縣中高一學生。」
」年前管得嚴，手續一定要齊全。」
」一定一定，謝謝叔叔提醒。」
兩人走後，林建國鬆了口氣，後背卻沁出一層冷汗：」遠兒，你怎麼知道要提前準備？」
」打聽過了。」
這是小艾提醒的。霍家想搞他，肯定從這些方面下手。與其等對方出手，不如先把漏洞堵死。
林遠望著工商離開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裝修這幾天，工商已經來了兩回，每次都挑毛病。看來霍家已經開始布局。
與此同時，縣城的茶館裡。
趙東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鐵觀音。他是霍凱手下的人，專門負責處理」髒活」，在縣城灰色地帶混了十幾年。
」大哥，那小子真開店了？」小弟阿鬼湊過來。這人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開了，學校后街，叫陝西名小吃。」趙東升冷笑一聲，」這兩天裝修，門臉倒是整得像模像樣。」
」急什麼。」趙東升擺擺手，」大少爺說了，先讓他折騰。等開業那天……哼。」
」工商那邊……」
」已經打過招呼了。」趙東升嘴角勾起一絲陰笑，」執照、衛生、消防，挨個給他查。」
阿鬼嘿嘿一笑。趙東升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接到的指示很明確：讓那個姓林的小子知難而退，最好主動關門滾蛋。
下午回到學校，林遠趁著課間休息，在心裡問：」小艾，幫我分析2000年北方小縣城的餐飲市場。」
」根據我收集的數據，北方縣級城市餐飲市場呈現以下特徵：低端快餐需求旺盛，年增長率約15%；主要消費群體為學生和工廠工人，占比超過60%；競爭格局分散，超過80%為個體經營戶，缺乏品牌化運營。」
」機會在哪？」
」三個細分市場值得切入：學校周邊快餐（翻台率高，客單價8-15元）、工廠區簡餐（份量足，客單價6-10元）、年前旺季（春節前後消費高峰）。陝西名小吃定位清晰，主打性價比。另外建議增加早餐業務——胡辣湯配肉夾饃，暖胃又頂飽，早餐時段利潤率可達40%以上。」
」媽會做這些嗎？」
」王淑芳已基本掌握肉夾饃和涼皮製作，胡辣湯工藝複雜度不高。」
林遠心裡有了計劃。
傍晚回到家，王淑芳正在廚房試做新菜。
」遠兒快來嘗嘗，媽今天試了肉夾饃和涼皮。」林遠夾了塊臘汁肉——肉燉得爛，肥而不膩。涼皮筋道爽滑，酸辣適中。
」好吃！媽，你這手藝比街上飯館的都地道。」
王淑芳笑得合不攏嘴。林遠趁機說：」媽，我想把早餐業務也加進去。」
」早餐？」王淑芳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那得起多早啊……凌晨三四點就得起來準備，太辛苦了。」
」凌晨四點起來就行。」林遠說，」媽，我給你算筆帳。早餐利潤比午晚餐都高——一碗胡辣湯賣一塊五塊錢，成本不到五毛；一個肉夾饃賣一塊五塊，成本七八毛出頭。就按一天賣五十份早餐算，淨利潤至少七八十。」
」加上午晚餐，一天多掙一百多，一個月就是三千。」林遠看著母親，」媽，咱們店剛開張，需要現金流。早餐投入小、見效快，先把人氣做起來。」
王淑芳還是有點擔心：」萬一賣不出去呢？剩的怎麼辦？」
」咱們定量做，賣完為止。」林遠笑了笑，」學校后街早上沒像樣的早餐店，學生們都是啃饅頭喝涼水。咱們開了，正好填補空白。」
林建國從外面走進來，聽到這話也跟著勸：」淑芳，遠兒說得對，試試唄。」
王淑芳沉吟片刻，終於點頭：」行，那就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裝修進入最後階段。
木工打好桌椅，瓦工貼好瓷磚，油漆工刷好牆面。林建國又找人定做灶台，安裝排煙管道。
就在收尾時，電話響了。
」林老闆嗎？衛生許可證辦好了，明天來取。」
林建國喜出望外：」遠兒，提前辦證這事兒太對了。今天工商又來一趟，看到證件齊全，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林遠心裡冷笑。
工商來得這麼勤，不是巧合。要不是早有準備，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找麻煩了。
霍家……看來已經動手了。
不過沒關係。證件齊全，衛生合格，你還能奈我何？
1月20日，臘月二十六。裝修正式完工。
林建國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面，臉上滿是笑容。
八張兩人小桌，十六把椅子。白牆暖燈，乾淨舒服。廚房裡不鏽鋼灶台鋥亮，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遠兒，你看怎麼樣？」
林遠點點頭：」不錯。」
」那就準備開業。」林建國說，」明天試營業，先請街坊鄰居來嘗嘗。」
」好。」
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那個賣烤紅薯的老王探進頭來瞅了一眼，嘖嘖稱奇：」老林，你這店整得夠講究啊，比縣政府的食堂都乾淨！」
幾個路過的學生也圍了上來，指著門口的菜單議論紛紛。
」肉夾饃一塊五？比外面便宜啊！」
」還有早餐，胡辣湯才一塊錢！」
」明天開業是吧？我帶我同學來嘗嘗。」
林建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陝西名小吃的紅底白字招牌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而此刻，縣城的茶館裡。
」大哥，明天他們試營業。」
」知道了。」趙東升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明天……讓他們先得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