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5日，周一上午】
周六下午，王秀蘭給林遠家打了個電話。
」林遠，張編輯說出版社領導很重視這本書，讓她周一上午過來簽合同，你讓家長到學校來一趟。」
」好的，我讓我爸媽來。」林遠說。
掛了電話，林遠把事情告訴了父母。王淑芳雖然不太明白」版稅制」是什麼意思，但聽說兒子寫書能賺錢，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去吧。簽合同是大事，我是他爸，應該在場。找門面不急這一天，兒子出書，這是林家幾輩子都沒出過的大事。」
周一早上，林遠和父母一起來到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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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務處辦公室門口，王秀蘭已經在等著了。她穿著藏青色職業套裙，看起來精明幹練。
」林遠來了？」王秀蘭迎上來，笑容比平時熱情了幾分，」這兩位就是林遠的父母吧？」
」是我爸媽。」林遠點頭。
」您好您好。」王秀蘭握住王淑芳的手，」我是林遠的年級主任兼數學老師王秀蘭，關於出書的事，我來給您二位詳細介紹一下。」
林建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和這個充滿書卷氣的辦公室格格不入，有些拘謹地站在一旁。
這時，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手裡拎著棕色公文包，妝容精緻，氣質幹練。
」張編輯來了？」王秀蘭笑著說，」來來來，進去說。這位就是呼倫貝爾教育出版社的張編輯，專門從海拉爾趕過來的。」
張編輯上前一步，伸出手：」林遠同學，你好。我看過你寫的樣章，寫得非常出色。尤其是那些解題思路，很多我這個教了十幾年書的編輯都沒想到。」
林遠禮貌地和她握手：」張編輯好。」
她的目光落在王淑芳和林建國身上：」這兩位是……」
」是我爸媽。」林遠說。
」恭喜你們養了這麼優秀的兒子。咱們進去談吧。」
張編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整齊地放在辦公桌上。
」林遠的樣章我們看過了，內容質量確實很高。加上市教育局的官方推薦，我們出版社非常看好這本書的市場前景。」
」那……稿費是多少？」林建國坐在角落，雙手攥著膝蓋，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稿費方面……」張編輯翻開文件，」我們出版社有兩種合作方案。第一種是買斷制，出版社一次性支付稿費，買斷這本書的所有版權。標準是千字60元，總共六千元整。」
六千元。這個數字在林建國和王淑芳腦海中炸開。他之前在林業局每個月工資才三四百塊，幹了十幾年攢不下幾個錢。兒子寫的東西，能值六千塊？
」第二種是版稅制。」張編輯繼續說，」首印一萬冊，版稅8%，定價25元。這樣算下來，首印總稿費是兩萬元。如果三個月內銷量超過八千冊，我們會立刻加印，版稅還能提高到10%。」
兩萬元？
林建國張大了嘴巴。六千變成兩萬，翻了三倍多！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這兩個方案，您們選一個就行。」張編輯說，」當然，作為出版社的角度，我個人建議選擇版稅制。現在有市教育局的官方背書，加上旗教育局的全旗推廣，這本書的銷量絕對差不了。」
她心裡清楚，要不是霍正山那個蠢貨橫插一腳，逼得劉主任出手拿了教育局的背書，這本書首印最多五千冊。現在倒好，因禍得福，直接一萬冊起步。
」張編輯，」王秀蘭開口了，」關於稿費分配的事，我們之前已經商量好了。這本書一共五位作者，四位老師加林遠。林遠是核心執筆人，負責知識點梳理和解題思路，拿三分之一的稿費。剩下的三分之二，我和其他三位老師分。」
」這個您們自己協商就行。」張編輯說，」出版社只認合同上的署名作者，稿費打到一個帳戶，您們內部怎麼分配，出版社不過問。」
林遠看向王秀蘭：」王主任，您覺得這樣分配合適嗎？」
」合適。」王秀蘭語氣堅定，」沒有你提供的那些超前的解題思路，這本書根本出不了。你拿三分之一合情合理。我工資穩定，這筆錢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你家裡條件不好，六千多塊能解決很多問題。」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合同上的條款，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買斷制省心，但六千塊買斷一部有官方背書的暢銷書，出版社做夢都會笑醒。版稅制雖然有風險，但有兩級教育局背書，一萬冊首印根本不是問題。
」張編輯，」林遠開口問道，」這本書的首印量是怎麼定的？能加印嗎？」
張編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個高一學生，問出這麼專業的問題？
」首印量是根據市場調研定的。」她認真回答，」銷量好的能賣兩三萬冊，差的可能幾千冊就下架了。我們首印一萬冊，是看在教育局官方背書的面子上給的保底。如果三個月內銷量超過八千冊，我們立刻加印，版稅從8%提高到10%。」
林遠點點頭，心中已有了決斷。版稅制，長期收益。他對自己的內容有信心。
」我選版稅制。」林遠說。
張編輯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有眼光。」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合同，一份遞給林建國，一份遞給王淑芳。
」這是正式合同，一式三份。兩位家長需要簽字確認——林遠還未成年，必須有監護人同意。」
林建國接過合同，手有些發抖。他看了好幾遍，確認上面寫的確實是」首印總稿費兩萬元」，才顫抖著在監護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淑芳也簽了字。林遠自己在作者欄簽下名字。
」好了。」張編輯把合同收好，」稿費會在出版後一個月內支付。書出版後，我們會寄二十本樣書給林遠同學。另外，出版社想邀請你寒假的時候去海拉爾一趟，跟我們聊聊後續系列教輔的開發計劃。」
」謝謝張編輯。」林遠說，」寒假的時候我再安排時間。」
」不客氣。」張編輯站起身，看了看表，」我還要趕回海拉爾，就不多留了。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王老師。」
王秀蘭把她送到樓下。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遠一家三口。
林建國看著手裡的合同副本，眼眶有些發紅。
」遠兒……」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這是真的？總稿費兩萬，你能拿七千多？」
」是首印稿費。」林遠說，」如果賣得好，加印了後面還有。」
」那也很厲害了！」王淑芳的眼眶也紅了，」我兒子有出息了！七千多塊，夠咱們家好幾年的開銷了！」
林遠看著父母激動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七千多。在2000年的阿榮旗，這是一筆巨款。開小吃店的啟動資金，徹底夠了。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他的目標是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讓霍家付出代價，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窗外，冬日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林遠站在窗前，望著遠方。那裡，是他的未來。
下午放學的時候，林遠聽說了一件事。
霍正山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教輔正式簽約、首印一萬冊的消息，氣得在辦公室砸了一個茶杯。
林遠聽完，只是淡淡一笑。霍正山，你生氣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小艾，」他在心裡說道，」幫我規劃一下陝西名小吃的開業方案。」
」好的，宿主。」小艾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正在規劃陝西名小吃開業方案，包括門面選址、裝修預算、設備採購、原材料渠道等全套方案。預計今晚可以完成。」
林遠點點頭。稿費一到，小吃店就能開起來了。父親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了。
而霍家……林遠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們欠我的，欠我們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