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15日，周五】
課間，林遠被王秀蘭堵在教室門口，臉色凝重。
」林遠，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兩人。王秀蘭直接開口：」出版社那邊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霍凱的父親霍正山，出版社副社長是他拜把子兄弟，親自打招呼叫停了項目。」
林遠拳頭緩緩攥緊。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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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老師和張老師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王主任，霍正山是什麼人您清楚。」李老師壓低聲音，」出版社項目被砍就是他打招呼的，這個項目我不幹了！」
張老師連連點頭：」霍正山心狠手辣，鎮上誰敢得罪他？犯不著拿前途去賭！」
辦公室里氣氛凝固，沒人敢吭聲。
王秀蘭嘆了口氣：」行，人各有志。」
李老師如釋重負要走——門口正好出現林遠的身影。
兩人愣住了，被十五歲學生撞見臨陣脫逃，一時尷尬。
林遠側身讓路，神色平靜：」李老師慢走。」
等兩人離開，林遠掃了一眼屋內：」走了也好。剩下的人都是真心想做事的。」
王秀蘭看著他，心中暗嘆這孩子遇事不慌的定力。
回到教室，林遠飛速運轉思緒。
」小艾，分析一下局勢。」
」好的，宿主。」小艾的聲音響起，」霍家策略是'外部封鎖'——從出版渠道入手，不直接針對你本人。」
」三條路。」小艾繼續，」第一，公關出版社尋找新背書；第二，轉向其他出版社；第三，暫時擱置。」
第三條不行，第二條太慢。關鍵還是第一條。
」學校擔保？教研室推薦？哪個更有機會？」
」建議從教研室入手。」小艾分析道，」學校領導怕得罪霍家，但教研室立場相對獨立。如果教輔本身過硬，他們有動力推薦——畢竟能提高全旗成績，也是政績。」
如果能讓劉建國出面推薦……但他一個高一學生，怎麼認識教研室主任？
」王老師應該能幫忙引薦。」
下午放學，林遠在辦公室門口等到王秀蘭。
」王主任，您認識旗教研室的劉建國主任嗎？如果他願意推薦教輔，出版社那邊會不會重新考慮？」
王秀蘭眼睛一亮：」劉主任認識市里教育局領導，如果他願意以教研室名義推薦，這事絕對有轉機！霍正山再厲害，也管不到教育局頭上！」
」那您能幫我引薦嗎？」
王秀蘭猶豫了一下，劉建國性格固執、原則性強，一般人很難請動。但看著林遠期待的眼神，她點頭：」行，我幫你聯繫。」
【12月16日，周六上午】
王秀蘭騎車帶著林遠，頂著寒風趕到阿榮旗教研室。
」緊張嗎？」王秀蘭停好車問道。
」不緊張。」林遠攥緊手裡的檔案袋，」我對自己的東西有信心。」
二樓走廊盡頭，門口飄出嗆人煙味。王秀蘭敲了敲門框：」劉主任，在嗎？」
」進來。」
辦公室里煙霧瀰漫，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稀疏，但一雙眼睛銳利驚人，透過厚厚近視鏡打量來人。
這就是劉建國，旗教研室主任。
」秀蘭啊，坐。」他擺擺手，」這位是……」
」我班上的學生，林遠。」
」學生？」劉建國眉頭皺起，」秀蘭，我很忙，一個高一學生能搞出什麼教輔？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林遠上前一步，將檔案袋放在桌上：」劉主任，您先看看內容再下結論。」
不卑不亢，沒有學生面對長輩的畏縮。
劉建國頓了一下，隨手拿起檔案袋：」行，那我就看看。」
抽出樣章，本來是敷衍心態。但很快，他的眼神就變了。
第一頁是函數單調性總結。劉建國教了三十年數學，一眼看出這套方法的獨到之處——不是簡單羅列公式，而是從思維根源上梳理，讓學生理解」為什麼」。
繼續往下翻。三角函數、立體幾何、數列求和……每個板塊都條理清晰，既有經典例題，又有創新解法。
不知不覺間，他手裡的煙燃到盡頭，菸灰落在褲子上，渾然不覺。
」這個'構造法'是誰想出來的？」劉建國聲音急切。
」是我。」林遠答道。
」你？高一學生？」劉建國盯著他。
」每個字都是他寫的。」王秀蘭證實。
劉建國沉默片刻，又低頭繼續看。足足半小時後，才放下樣章，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好。非常好。這教輔要是推廣開來，阿榮旗的數學成績至少能上一個台階。」
但考驗還沒結束。他抽出一張試卷，是去年市里數學競賽的壓軸題，全旗只有一人做出來，扣了四分。
」這道題，你來試試。」
林遠接過試卷，飛快掃了一眼。腦海中閃過無數構造思路，最終鎖定最優解。三分鐘後，放下筆。
」做完了？」劉建國狐疑地拿過試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解題過程簡潔明了，只用了兩種構造方法，比標準答案的四種方法還少兩種，邏輯卻更清晰，完美避開所有陷阱。
」你……」劉建國張了張嘴。
全旗最好數學老師絞盡腦汁才給出標準答案，一個高一學生三分鐘做出來？
」這套教輔，」劉建國放下試卷，聲音認真，」如果全旗高中都用，能提高多少分？」
」保守估計，平均提分15到20分。」
劉建國猛地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
」好！」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這個教輔我親自給你推薦！」
」劉主任……」王秀蘭又驚又喜。
」秀蘭，這孩子什麼來歷？」劉建國盯著林遠，像看未經雕琢的璞玉，」我教了三十年數學，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學生。」
他從抽屜翻出通訊錄：」我有個老戰友在市教育局當教研科副科長，我讓他幫忙推薦到市里去。」
抓起電話三言兩語說完，對方的答覆很乾脆——」發過來看看」。
掛斷電話，劉建國看向林遠的眼神完全變了。
」小子，好好干！」他用力拍著林遠肩膀，」將來阿榮旗的教育，說不定要靠你！」
林遠穩穩站住：」謝謝劉主任。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走出教研室，王秀蘭長舒一口氣，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
」林遠，我當老師二十年，從沒見過劉主任這麼看重一個學生。」她看向林遠的眼神充滿感慨。
林遠笑了笑，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霍正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小艾，把今天對話錄音整理一下。」
」好的，宿主。」小艾說，」提醒您，出版社內部阻力仍然存在，建議做好兩手準備。」
林遠點點頭，眼神堅定。
霍正山，你想用霍家人脈壓死我？
那就讓你看看，人脈這東西，從來不是只有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