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敬文越說越得意:「我就說等了這麼久也不虧,林如海的女兒,我就看著她好。」
寧嘉言說:「你先別高興太早,玉丫頭現在可還是管懷兒叫叔,話我放這兒,我養了她一場,她就是我閨女,話是懷兒放的,說出來吞不回去,到時候她若是真覺得懷兒年紀大要往外嫁,我不能攔著她。」
江敬文一愣。
「你這話說的。」他說:「我也不能攔著她,真要這樣,只能說懷兒沒福氣。」
夫妻倆都憂鬱起來。
引發父母憂鬱的罪魁禍首還不知道,正在嘆氣:「我能不能不玩了?我真有公事要辦。」
林黛玉說:「你有什麼公事?」
江予懷瞪她一眼:「公事你也問?」
林黛玉現在不怕他了:「不問就不問,不讓我問我自己玩去。」
她轉過身要走。
江予懷又忍不住問:「你一個人玩什麼去?」
她說:「我去教鸚鵡念詩。」
聽起來真是很孤單。
江予懷咳了一聲:「你來書房讀書吧。」
林黛玉立刻高高興興的跑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往書房走,抬頭對江予懷說話,有些話還挺孩子氣,江予懷安靜的聽著,時而回應她兩句。
府中見到這一幕的人,都挺高興。
他們到了書房,江予懷往書桌後面一坐氣質就變了,整個人仿佛沉入進去,林黛玉並不打擾他,拿著一本詩詞選集坐在一旁讀,兩個人都很安靜。
好一會兒,林黛玉見江予懷面前的茶杯里沒有茶水了,江予懷的書房是不讓下人隨意進的,她想了想,起身端了茶壺給他加水。
江予懷滿腦子都是數字,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去打擾他,面前突然有點兒動靜,他一抬頭就要發火。
突然見著林黛玉粉雕玉琢的臉,一時間有些猶豫,皺眉道:「不要來打擾我。」
林黛玉知道江予懷做事的時候不許任何人打擾,沒想到倒茶都不行,看他的表情,心知他大概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怕真打擾了他,沒有多說又坐回去。
就快要過年,要下發節例,國庫空虛,戶部尚書每天爬起來就看著帳本嘆氣,逼著江予懷算帳,從哪裡可以挪出銀子來,江予懷氣的想不如抄幾家,這幾年的節例都有了。
他把這一年的收入與支出認真統計過,明日要呈給皇上,算來算去都是入不敷出,心想再這樣下去俸祿都發不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合上面前的帳本。
很晚了。
他突然看見,一旁的椅子上,林黛玉靠著睡著了。
他起身走過去。
突然想起來好像說了她一句,有沒有大聲?他記不得了,語氣大概不太好,她當時臉色都有些變了。
江予懷伸手想要抱她回屋,手抬起來又有些猶豫。
林黛玉手中還拿著書,江予懷想了想,把書從她手中拿過來放回去。
又走到她身邊。
他嘆了口氣。
彎下腰,把林黛玉抱了起來。
小姑娘今日也累了,這麼抱起來都沒醒,往江予懷懷裡靠了靠,江予懷沒有出去,把她送到屏風後的那張床上放下。
他的私人物品不喜歡讓其他人動,尤其他的床,那是江敬文都不能往上坐的。
他很愛乾淨,書房這張床常來睡,床單被套換的極勤快,基本上兩三天便換一次,都是乾乾淨淨的,他展開被子給她蓋上。
她這麼睡著了,身體也不好,出去受了風又得咳嗽。
他給自己找很多藉口。
他要照顧她,她的父親救過他的父親,是他們一家的大恩人。
江予懷起身走出去,他沒有離開,坐在外面的圈椅上。
他若是走了,她萬一醒來見不著他,必定會害怕。
他拿過一本書來看,就是她剛才讀過的詩詞選集,慢慢翻著,隨口念出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笑了。
第二日江予懷找到皇上,提出徹查江南稅務。
皇上看著他。
江予懷說:「皇上,真沒錢了。」他遞上算了一夜的數據:「您看,哪哪都入不敷出,據說江南鹽商每個都富可敵國,臣過去看看?」
皇上說:「予懷,朕想要重用你。」
江予懷笑道:「臣能為皇上做點兒事,死而無憾。」
「你不能死。」皇上說:「已經死了一個,你們……都是國之棟樑。」
皇上又說:「你的小妻子捐獻了二十萬,過年的時候用……」
「皇上。」江予懷沒來得及反應小妻子三個字,只本能的說:「她捐的是軍備!」
是給邊境那些保家衛國,過年都無法回家團聚的將士!軍糧武器之外,為他們買件棉衣,也換點兒好酒!就算是不能回來,也好好過個年!
皇上沉默的看著他。
江予懷一驚跪下:「御前失儀,臣該死。」
許久,皇上嘆了口氣。
「你起來吧。」他說:「予懷,你是個好的,朕知道你也是關心將士們。」
「但是予懷,且把面前的事情應付過去。」
「日後國庫慢慢緩過來些,自然把這銀子給將士們補過去。」
聽皇上這麼說,江予懷知道,沒有改變的餘地。
他躬身道:「臣遵旨。」
他心裡也不知道怎麼,空落落的。
在皇上心裡,並不能完全懂得邊防守將們的辛苦,皇上住在宮中,他會本能覺得將士們天然就是要保護著他的。
江予懷從小就不怎麼快樂,他總是想很多。
他真的想去江南,他不太怕死,倒也不是有多高風亮節,只覺得他既然被派到這個位置,在其位謀其政,他就得把這份事兒做好。
他沒有乘馬車,出宮之後順著街邊慢慢走。
路邊有幾個小孩子追逐打鬧,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玩的高興,奔跑中不慎撞著了他,嚇了一跳,咬著手指歪頭看他。
江予懷笑道:「沒事,去吧。」
小男孩又高高興興的跑去玩。
江予懷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笑意,心裡卻突然想,不知道江南那邊的孩子們,能不能這樣開心的玩鬧?
聽說那邊苛政猛虎,雖然是魚米之鄉,百姓過的挺苦,他被人喊一聲江大人,他總得做點兒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