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川環視了一圈四周的荒丘和野草，興致怏怏：「白市長，這地方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真要開發，光是修路鋪管網，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劉書記笑了笑：「做生意得看長遠，北市未來的重點就是往這邊擴。按照規劃，這邊要依山傍水建一個大型的森林生態公園。公園周邊，就要蓋成片的高級住宅區。只要公園一動工，這周邊的地價那是見風漲。」
宋柏川給各位領導散了一圈煙，最後自己咬了一根。
白式開抽了口煙，便也附和著說了句：「海元底子厚，完全可以來這邊先拿一塊地。不管是蓋倉庫，還是弄點商業配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宋老闆要是帶了這個頭，那咱們兩地的經濟合作就是落到實處了。」
宋柏川吐出一口煙圈，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今天要是在場官位上的人想方設法要他口袋裡的錢，他是怎麼也躲不過去的。
於是乎，便只能附和道：
「各位領導抬愛。長嶺這塊寶地，確實是個好項目。我們海元回去一定拉個專門的組，好好核算一下。要是資金轉得開，絕不給咱們津市丟臉。」
曹正站在一旁，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塊。
這事兒明擺著就是把海元架在火上烤。什麼森林公園，什麼高級住宅，八字還沒一撇。真要拿真金白銀往這荒山里砸，前幾年全得是在打水漂。
但宋柏川話沒說死，曹正心裡也有數，先虛頭巴腦地應承下來，拖著，耗著。等風頭一過，隨便找個荒灘地弄幾間鐵皮房掛個分公司的牌子，這事兒就算應付過去了。
眾人看完了地形，各自上車準備返程。
宋柏川拉開駕駛座的門，看了一眼縮在副駕駛座上的林芝芝。
林芝芝身上的泥水稍微幹了些，泥塊撲簌簌地往下掉，整個人顯得滑稽又可憐。
宋柏川一言不發地啟動車子。
車廂里安靜得很，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林芝芝偷偷瞄了他幾眼，知道他這是氣不順了。每次他真正生氣的時候，就不愛罵人，直接冷處理。
她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宋柏川握在方向盤上的手背。
宋柏川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沒搭理她，眼睛直視著前方的土路。
「宋柏川，你別生氣了嘛。」林芝芝軟著嗓子開口。
「我有什麼可生氣的。林同學多厲害，身先士卒，為了地質事業不怕苦不怕累，我應該給你送面錦旗才對。」
「你又諷刺我。」林芝芝不滿。
「還用我諷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也就是夏天，要擱在冬天，你今天半條命就撂在這兒了。」宋柏川把車開上大路，車速提了起來。
「我這不是沒經驗嘛。帶隊的大四師兄說那片土質硬，誰知道昨晚下過雨，底下就空了。設備那麼貴，要是真摔壞了，把我們全賣了也賠不起呀。林教授去拉，崴了腳，我們也不能在上面干看著吧。」
「賠不起我賠。」宋柏川打斷她，「一台破儀器能值幾個錢？幾萬？十幾萬？就是幾百萬，那也是鐵疙瘩。你為了一堆破銅爛鐵弄自己一身泥？要是你也掉進去了，大山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該怎麼辦？林芝芝，你這書都他媽念到狗肚子去了。」
宋柏川越說火越大。
接到電話聽說她掉坑裡，他腦子裡全是之前工地塌方把人埋了的慘狀。
那半個小時的車程，他後背全是冷汗。
這丫頭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危險。
林芝芝感受到他的怒火，也不敢犟嘴了。
她扯著身上的西裝外套，小聲說：「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其實坑底下一點都不危險，就是水有點涼。我還挖了一塊很有意思的頁岩，打算帶回實驗室化驗呢。」
宋柏川猛地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林芝芝嚇了一跳，抓緊了安全帶。
宋柏川轉過身，一隻手捏住她的後脖頸，把人拉向自己：「你再說一句不危險試試。」
林芝芝被他勒得有點疼，但不敢掙扎，順著他的力道貼近。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我錯了。」林芝芝眨巴眨巴眼睛，「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我絕對站得遠遠的，絕不往前湊。保證保護好自己。」
宋柏川捏著她脖子的手摩挲了兩下，指腹上的薄繭蹭過她細嫩的皮膚。
「你就嘴上答應得快。」宋柏川鬆開手，大拇指擦過她側臉沾著的一點泥印子，「今天回去，寫份保證書。」
「啊？寫保證書？你昨天的檢討書我都沒讓你寫呀！」林芝芝抗議。
「一碼歸一碼。」宋柏川重新坐直身子，「一千字，少一個字都不行。今天晚上不許吃飯，洗乾淨了在屋裡反省。」
林芝芝急了。
「不行！我一天沒吃東西了，就早上吃了個饅頭，現在餓得肚子直叫。你不讓我吃飯，我要低血糖暈倒了怎麼辦！」
「暈倒了我就給你打葡萄糖。」宋柏川毫不妥協，重新啟動車子，「讓你長長記性。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充英雄。」
林芝芝氣得直咬牙，但知道這男人現在在氣頭上，硬碰硬絕對沒好果子吃。
她只能暫時咽下這口氣，盤算著晚上怎麼對付他。
回到家裡，天已經完全黑了。
宋柏川把車停在外面，憋了一路不敢說話的曹正先一步下車，扭頭就去市場買菜，然後吭哧吭哧在廚房熬了薑湯，還炒了兩個菜。
宋柏川煮好米飯，收拾完廚房，等洗澡水也燒好之後，見林芝芝還坐在書桌旁，一千字的保證書只寫了三個字。
他把筆從她手裡抽走，把人拽去洗手間門口：「去洗澡，洗完出來接著寫。」
林芝芝扒著門框，可憐巴巴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飯菜：「我就喝口湯行不行，一口。」
「不行。洗澡去。」宋柏川鐵面無私。
林芝芝氣哼哼地甩上浴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