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林小溪那枯燥乏味的實習生活來說,智聖在刑庭過的,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智聖在刑庭確實混得風生水起。
當然了,這倒不是說他業務能力突然突飛猛進了,畢竟他才大二,實務上的東西還在慢慢摸索!
但是!!他這個人就有一種天生的本事,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讓周圍的人覺得「這小伙子挺招人待見」。
周一到周三,他已經把刑一庭所有人的愛喝的茶記了個七七八八:趙哥喝鐵觀音,小孫喝白開水但得是溫的,陳姐只喝自己帶的玫瑰花茶,馬庭長早上喝黑咖啡下午喝龍井……
他第一天還靠問,第二天就已經能掐著點兒把每個人的杯子續上,水溫和茶葉量分毫不差。
至於說案子……
嗯哼,比如周四上午,馬庭長把他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新收的案卷:「這個案子你跟著看一看,下周要提審,你跟我們去看看。」
智聖:……
「馬庭,我能不能不去啊?我留下來看家唄!」
「不能!我跟你說,你小子是來學東西的,別想偷懶!去忙吧!」
「……」
智聖沒辦法,只能把材料拿到桌子上翻了翻……這是一起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案子。
被告人是個年輕工人,因為工友長期欺負他,某天晚上在宿舍里動了手,把人給打死了。
案情本身不算特別複雜,但卷宗里夾了一份被告人家屬提交的求助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說家裡母親癱瘓在床、父親在外打工,被告人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
智聖看完信,在工位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啊!
趙哥端著茶杯路過,低頭看了一眼他攤開的卷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案子看多了會難受,但你記住,法官不能因為同情就改判,咱們做出的所有判決,必須得照著證據和法條來。」
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就這麼個意思!
「我知道。」智聖點點頭,把求助信小心地折好放回卷宗里,「我就是覺得……趙哥,你說這法理和情理,到底該怎麼平衡?」
趙哥想了想,然後說了句「這個得你自己去琢磨」,就端著茶杯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智聖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林小溪:「小溪,你覺得呢?」
林小溪夾菜的手頓了頓,然後嘆了口氣,把筷子放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開口:「法理和情理的平衡,這個題目太大了,我回答不了。」
智聖愣了一下:「你也回答不了嗎?」
「我只是個大二學生。」林小溪看著他,「法理和情理之間的張力,幾千年來法學界都沒有標準答案。我要是能給你一句讓你醍醐灌頂的話,那我應該去寫教科書,而不是在這兒啃排骨。」
說著,她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又說:「不過我可以跟你說說我目前的想法。」
智聖立馬接上:「你說。」
「我覺得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怎麼平衡』,而在於『誰來平衡』。」林小溪咬了一口排骨,慢慢嚼完咽下去,才繼續道,「你那個案子的被告人確實可憐,但法條擺在那兒,事實也擺在那兒。如果因為他可憐就輕判,那以後每一個被告人都得先賣慘,司法就變成比慘大賽了。可如果完全不理他的處境,判決結果又讓人覺得冷冰冰的,像是機器在判案。」
「所以呢?」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在法理和情理之間找一個折中點,而是要讓這個過程本身是透明的、可驗證的。你把證據查清楚,把法律依據寫明白,把所有對被告人有利和不利的因素都擺在檯面上,然後按照規則做出判斷。至於那個判斷最後是重是輕,那是規則框架內的裁量,不是你個人的同情心在起作用。」林小溪說到這兒,看著他,「簡單來說就是,把心放在案卷里,把手放在法條上,別讓情緒替你做決定,你聽懂了嗎?」
智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好像懂了。」
「不懂也沒關係,其實,我自己也還沒理清楚。」林小溪重新拿起筷子,「但我覺得,作為法官,居中裁判的同時,也不能完全冷血。該有的同理心要有,只是不要讓同理心越過證據和法律的邊界。這個邊界在哪兒,那就是每個人自己的課題了。」
智聖消化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果然全科第一的腦袋就是不一樣。」
「少來。」林小溪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裡,「吃你的飯。」
……
二人中午沒有選擇午睡,而是一起出門去溜達了一圈。
智聖打包了不少奶茶:「走吧,咱把奶茶帶回去,給大傢伙兒分一分!」
智聖始終秉承著他爹的要求,把實習當成了一個結交人脈的巨大舞台。
林小溪推拒不掉,也只能跟著他一起這麼幹了。
……
一眨眼周六就到了,智聖跟刑庭的同事約好了今天下午在智家聚會來著,這不,早上吃過早飯,他就拉著林小溪去了智家。
林小溪也不矯情,換了身衣服就跟著一起去了。
智強今天特地把工作全部推掉,留在家裡幫著招待朋友。
「這小子,知道把人約家裡玩……這股子聰明勁兒,隨我!」
正在看著阿姨準備的智媽媽聞言翻了個白眼:「呵……好起來就是'隨我',壞起來就是'你兒子'……你這個老東西,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智強:……
「嗐,我就這麼一說!人家不都說了嘛,男孩子的智商隨媽媽!你看咱兒子的智商……咳咳,還是挺高的!」
智媽媽:……你那句咳咳是個什麼意思!!
不過智媽媽可沒時間跟智強生氣,這不,門開了,她那個兒子把她寶貝兒媳婦給帶回來了!
智媽媽連忙迎了上去:「小溪來啦!這兩天溫度可高了,你這一路過來,沒熱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