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高中？」林小溪把熱好的牛奶倒進牛奶杯里，「他們給你打電話了？」
「對啊，一個姓許的女老師，說話客客氣氣的，說想讓你去他們那兒讀高中，還說可以給獎學金。」靳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小溪，這可是市高中啊！咱們全縣最好的學生才能去的地方！你初三的時候他們沒來，我還以為人家看不上你呢，沒想到現在主動找上門來了！」
林小溪把牛奶杯端到餐桌上：「媽，你跟他們說，我不去。」
「不行，我已經答應了！」靳華的聲音高了起來：「那可是市高中，你必須要去！」
「學習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哪裡更適合我。」林小溪嘆了口氣，「而且，如果我不同意過去，我們縣教育局也不會放我的學籍的！」
「哎你這孩子，媽也是為你好——」
「好了，我還要洗漱，掛了。」
林小溪掛了電話，把牛奶端進臥室，然後拿上衣服準備洗澡。
至於電話那頭，被女兒掛了電話的靳華要怎麼暴怒，她已經無心再管了。
只是……沒過一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遠良。
「小溪啊，市高中的老師給我打電話了，說是要你過去讀書。」林遠良的聲音倒是多了一層平靜：「這事兒你看，你要是想去就跟爸爸說，爸爸幫你跟學校溝通……哎喲，你弟弟哭了，爸爸去看看啊！那什麼，你想好了明天給爸爸打電話啊……」
pia～～電話掛了。
然後……世界安靜了。
這一刻，林小溪覺得，其實像林遠良這樣子一點都不要來管她，也挺好的！
此後，市高中的孟憲良和許文清特地來了一趟全縣，並且，頂著縣高中老師們抹了毒的眼神，見到了林小溪。
王老師語氣不善的說道：「小溪，這兩個是……市高中的老師，他們有事情要找你聊聊。」
林小溪點點頭，不等孟憲良開口，就說道：「兩位老師好，你們的來意我知道了，但是……我從小就在全縣長大，而且，我喜歡我的高中，喜歡我的老師和同學，我沒有轉校的打算，感謝你們的厚愛！」
孟憲良一愣：「林小溪同學，你知不知道，市高中跟縣高中之間的區別？」
林小溪笑了：「這位老師，你覺得，這點區別對我這樣註定要學文科的學生來說，有影響嗎？」
孟憲良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優秀的學生，也見過很多有個性的學生，但像林小溪這樣，臉上帶著笑，語氣溫和，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的，不多見。
「林小溪同學，」許文清在旁邊接過話，笑容依然溫和，「我們不是說你去了市高中就一定能怎麼樣，而是說市高中的平台更大，資源更多，你的視野會更開闊，選擇也會更多。這一點，你應該不會否認吧？」
林小溪點了點頭：「我不否認。市裡的平台確實比縣裡大，資源也確實更多。但是這位老師……高中階段的我，如果只準備死磕高考的話，這些資源和平台，其實並不算什麼。」
等她上了大學，進了一流的學府，自然會有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資源傾向她……
當然了，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通過高考進入那樣的大學。
而她林小溪，現在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昭示了，高考對她來說，不是坎！不然孟許二人不會出現在這裡！
林小溪話里的意思，孟憲良和許文清自然都聽懂了。
也正是因為聽懂了，這兩個人，沉默了。
許久，孟憲良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林小溪同學，市高中的學生和縣高中的學生，也有很大的差距！你是希望以後的你同學都在清北這樣的一流學府，還是……」
「老師……」林小溪打斷了孟憲豪的話：「無論我的同學會在哪所大學，我都無意去分享他們的榮光。但將來必然會有那麼一天，我的母校和同學，會因為我而感到驕傲！」
全場寂靜。
孟憲良和許文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和惋惜。
多好的孩子啊，怎麼就不是他們市高中的呢！！
許文清嘆了口氣，再次開口，語氣真誠了不少：「林小溪同學……你說得對，是我們冒昧了。」
林小溪笑了笑：「感謝你們看的起我！」
這一句，讓孟憲良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樣的心智談戀愛，應該……不算早戀了吧？
隨即，他又把這個念頭甩出了腦子：中學生談戀愛，都是早戀！
這麼想著，孟憲良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看了一眼林小溪，忽然對著王老師笑了：「王老師，你們學校這個學生，不錯。真的不錯。」
王老師也不慫：「我們縣高中教出來的孩子，都很不錯！」
孟憲良：……我這是誇你們學校嗎？臉呢？都不要了嗎？
孟憲良可能是被王老師的厚顏無恥氣到了，十分乾脆的帶走了許文清。
王老師笑眯眯的站在辦公室門口，還不忘說一句：「再見啊，有空來玩！」
眼看著孟憲良二人離開了教學樓，王老師又看向了林小溪：「你剛才那番話，是提前想好的？」
林小溪搖搖頭：「我又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哪能提前想好！」
王老師點點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你這個學生，我教不了太久。」
林小溪抬頭看他：啥意思？
「不是說你不好學，」王老師趕緊解釋，「是你的心智太成熟了，我最多只能教教你數學。」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老師嘛，除了教書，不還得育人？你這麼優秀，還需要我來育人？」
其實，老師跟學生就是這樣：學生跑到前面去了，老師只能在後面看著，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林小溪看著王老師那張還不到四十歲就已經爬上皺紋的臉，突然有些感慨：「王老師，您教我的東西，夠我用一輩子的。」
王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許是因為笑得太用力，導致他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回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