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暗,林小溪把空調打開,關了地毯上的電熱毯,把被子、毛毯子之類的容易吸味道的都搬到了房間裡,然後把房間門緊閉了起來。
火鍋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但那味道要是吸在了被子上,林小溪也是會崩潰的。
等溫度上來後,林小溪把厚外套收了起來,穿上了稍微薄一點的居家服,開始張羅她一個人的晚餐。
說不孤獨是假的,可相對於記憶里的畫面,現在的她,已經很幸福了。
她先把沙發邊上的邊幾搬到墊子上,然後將盛滿骨頭湯的火鍋放上去,用接線板給鍋連上電。
隨後,她把自己準備好的蔬菜、肉什麼的,一一擺放在桌子的邊上。
每一份的量不大,但品類多,屬於是營養均衡的那一掛。
最後,把自己煮好的雪梨甘蔗水和蘸醬擺好,鍋也燒開了。
林小溪把電視調到了中央一套,看著春節聯歡晚會的特別報導。
倒好水,林小溪舉杯。
第一杯,敬另一個林小溪。
感謝她帶來的記憶和錢,讓她有底氣在父母選擇離開後,能夠勇敢的直面人生。
林小溪一飲而盡。
這時手機量了一下,是智聖的信息。
智聖:小溪,我已經吃飯了,你等我,一個小時,我就過來陪你!
林小溪笑了:好的!
電視裡的春節聯歡晚會特別報導正在放一年回顧,主持人聲音洪亮,背景音樂煽情又熱鬧。
林小溪把音量調低了一些,讓它在客廳里作為背景音,不至於太安靜,也不至於太吵。
她舉起杯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雪梨甘蔗水,甜絲絲的,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第二杯,敬現在的自己。
沒什麼可說的,十四歲,有兩套房子,手裡有上輩子攢下的五千萬,有全縣第一的成績,有一個說「等我一個小時就來陪你」的男生……
她不需要向自己承諾什麼,也不需要感謝什麼,她只需要繼續走,別停。
鍋里的湯燒得最滾的時候,林小溪把吃的撈出來,又下了一些進去。
她夾起已經擺在蘸料里的不知道是牛肉還是羊肉卷,油脂和骨頭湯的鮮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開。
好吃!
比火鍋城的還好吃!
她覺得自己還得再感謝一下另一個林小溪。
她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的閒逸,都是另一個林小溪吃了苦、受了罪換來的。
嗯……再敬一杯!
電視裡的熱鬧已經開始了,這個時候的春晚還是很好看的。
林小溪一邊看一邊吃,沒多久,門就被敲響了。智聖的聲音隔著門被傳了進來:
「小溪,是我呀!」
林小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機——智聖說一個小時,現在才過了四十分鐘,他怎麼這麼快。
她站起來去開門,門一拉開冷風灌進來,智聖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紅色的棉服,圍巾系得亂七八糟的,鼻尖凍得通紅,頭髮被風吹得豎起來幾根,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你怎麼這麼快?」林小溪側身讓他進來,「不是說一個小時嗎?」
智聖換了鞋跟進來,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搓著手,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我怕你一個人吃飯太孤單,跑過來的。」
林小溪看著他那張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和他那副「我跑得快所以我來得早」的得意表情,笑了一下,給他倒了一杯雪梨甘蔗水。
他接過去喝了一大口,然後又喝了一大口,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給你帶了我媽做的排骨,」智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油炸的,她下午剛做,特別香!還有魚,紅燒的,也很香!」
林小溪打開袋子,裡面是兩個保溫飯盒,一個裝滿了排骨,一個裝滿了黑魚。
排骨還有點溫,林小溪捏了一塊放到嘴裡,眼睛都亮了:「蒜香的!」
「那是!」
「我給你拿碗筷,你再吃點?」
「好!」
二人一起坐到了墊子上,圍著那個小邊幾,鍋不大,菜也不多,但兩個人吃剛剛好。
二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吃飽了。
林小溪在智聖的幫助下,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這才關掉空調,打開陽台的移門,讓客廳散一散味。
這冷氣一進來,智聖就有些哆嗦了:「小溪,冷!」
林小溪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源源不斷進入屋子的冷氣,轉身進了臥室。
她抱出了下午的裝備,打開電熱毯,然後示意智聖跟她一起鑽進去。
智聖看著這個裝備,不知為何,腦子裡冒出了「同床共枕」四個字。
他紅著臉,鑽了進去,跟林小溪並排坐著。
看著側臉恬靜的林小溪,智聖只覺十分動情:「小溪,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林小溪一愣,轉頭看向了智聖,這個在她最孤單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男孩。
林小溪笑了:「永遠,是多遠?」
林小溪的這一笑,晃得智聖整顆心都要蹦出來了。
他低下頭,良久才問道:「小溪……一輩子,好不好?」
林小溪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向電視:「智聖,我不知道一輩子行不行。因為,這一輩子,我們還要認識很多人、經歷很多事情。但是……如果這一輩子,你都能一直在我身邊,那我想,我們應該可以!」
智聖聽懂了,就是她的人生,他不要缺席。
這很難嗎?
他自己也不想缺席啊!
智聖一把抱住了林小溪,將頭埋進她的脖頸處:「小溪,過了年,你就十五歲了,可……可以接吻了……」
智聖的呼吸打在林小溪的脖頸上,熱熱的,痒痒的。
林小溪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他,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來,搭在他背上。
隔著羽絨服和毛衣,她摸不到他的體溫,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在拼命撲騰。
「別瞎說,得等到十八歲的時候,才能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