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三星堆大廈前,預先偵查過幾次的安君就有了一些猜測。
人面犬嘴怪生活在破洞如此多的高樓,在整個城市廢墟出現在普羅米修斯世界的地底前,恐怕早已對風聲脫敏。
事實也確實如此。
GOOGLE搜索TWKAN
人面犬嘴怪完全無視了造風術強氣流的喧囂,涌動的風牆完全遮掩了安君等人的聲音和氣味,使她可以放心大膽的隔著風牆測試各種魔法。
致病射線不會產生力的作用,受術目標不會因為命中本身有任何感覺,於是像人面犬嘴怪這種沒有視覺的生物,只能感受到大量劇毒代謝廢物突然出現帶來的劇痛,完全無法理解成因,更不可能因此鎖定安君的位置。
魔法誘使人面犬嘴怪的細胞產生大量劇毒代謝廢物,從射線命中部位輻射出腫脹的綠色紋路,因為距離不是很遠,所以有點近視的安君能夠觀察到毒素在它血管中蔓延的痕跡。
不過令人稱奇的是,法杖上的致病射線可以在六秒內毒斃徘徊者喪屍,但對人面犬嘴怪效果甚微,那些綠色紋路只是短暫浮現片刻便消失殆盡。
很強悍的免疫力嘛,要是一下子就玩死了反而沒意思。安君摸了摸下巴,興致越來越高,眼中異樣的神采讓一旁的莫莉表情微妙的打了個寒顫。
另一邊,人面犬嘴怪正應付著隱形士兵的攻擊節奏。
隱形士兵現在的行動邏輯源自《帝國百人長行伍操練手冊》的對怪獸戰術,數名帝國士兵圍繞敵軍怪獸快速遊走,使用長槍,沒有固定的攻擊角度,沒有重複的軌跡,迫使目標在受傷壓力下頻繁變更注意力。
隱形士兵以劍代矛,以戳擊的方式騷擾進攻,無聲無息的它仿佛分飾了多名士兵。
雖然迄今為止沒能成功命中人面犬嘴怪一次,但人面犬嘴怪似乎也拿機動起來的隱形士兵沒有辦法。
這就是所謂的盲視嗎?
從賊頭那裡購買到的情報表明,人面犬嘴怪具有三十米範圍的盲視能力。
在普羅米修斯世界,類似蝙蝠一樣的回聲次聲波定位能力,以及依靠嗅覺甚至感受氣流等不依賴視覺的感官被統稱為盲視,通過一定的訓練類人生物也能擁有盲視的能力。
不過距離通透世界等前世文學作品裡的境界還差得遠,那種在這兒被叫作真實視覺。
現在看來,人面犬嘴怪的盲視感官並沒有安君想像的那麼靈敏。
仿佛只要像隱形士兵一樣機動起來,就能把它耍得找不著北。
和預期的出入太大,安君不免有些懷疑。
接下來她仔細觀察了幾輪攻防。
無論隱形士兵從何種角度戳刺,人面犬嘴怪總能用不可思議的動作掛在天花板上扭動著身子躲開。
同樣的,人面犬嘴怪每一次回擊都只咬到了空氣。
……看不出來有哪裡不對勁的。
安君對武技等相關方面一竅不通。
在她眼裡,完全就是勢均力敵嘛。
難道說,因為青年白龍也是挑戰等級六,詛咒了這個數字,所以同樣挑戰等級的人面犬嘴怪弱得離譜?太壞了吧白龍。
強得和白龍一樣,在普羅米修斯世界確實是比較髒的嘲諷。
於是她請教另外兩位觀眾:「你們覺得現在戰況如何?」
莫莉想了想:「像是貓抓老鼠一樣玩弄小安的法師奴隸誒,再過一會兒應該就要輸掉了哦~」
諾亞則是認真的說道:「安的魔法造物應該會輸。這個人面犬嘴怪每一次閃避的幅度都恰到好處,沒有浪費一絲多餘的力氣,像是一些掠食者,遇到沒見過的獵物時會先試探,故意讓獵物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等到確認沒有後手才會真正爆發出擊。」
兩人的回答出乎意料的一致。
安君很好奇:「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經驗嘍。」
「肌肉的收縮,還有步伐,以及其他一些小細節,」諾亞的武術小課堂開課了,「它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發力,後腿一直輕微蜷縮著紋絲不動,只扭動身體做最小幅度的閃避。」
也就是所謂的遊刃有餘吧。
「注意看,要一擊斃命了,」諾亞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她已經握緊了戰斧,「出去後我教安一些防身技巧吧。」
像是在印證她的話,就在隱形士兵又一次挺劍戳刺的瞬間,那人面犬嘴怪以從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扭轉身體!
如果此刻面對它的是一位智慧生物,恐怕也會驚訝於突然爆發的極速吧。
犬嘴張開到幾乎撕裂臉頰的角度,交錯的利齒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住力場!
這孽畜果然能感知到隱形士兵的存在,而非只攻擊長劍。
力場崩潰。
連工作即將停止時的心靈感應通知都沒來得及傳回,隱形士兵就這麼被秒殺。
在做出一個明顯的吞咽動作後,人面犬嘴怪流露出了明顯的人性化困惑狀態,用類人生物一樣的手撓了撓頭。
可能是因為力場吃到嘴裡什麼味兒都沒有,腦子、嘴和胃對帳對不上吧。
「可以上了嗎?」諾亞有些躍躍欲試。
「再等等,」安君拿出一片直的小鐵皮,「我試試人類定身術,看看有沒有效果。」
這個惑控系魔法能讓人保留清醒意識,卻無法控制身體,持續時間內僵住不能動彈。
由於經常出現在催眠題材繪本劇情和犯罪事件里,它自然也在學生法杖的安全限制名單上,想施展只能自備材料。
至於怨恨法杖,它只能免去三環及以下死靈系魔法的材料。
人面犬嘴怪還沒有離去,它匍匐般掛在牆上,狗一樣的鼻子翁動著四處嗅聞,沒有隱形士兵牽制後,它的頭竟不時探向被風牆隔絕的三人,或許聞出了一些味道,但強氣流不僅蓋過了說話的聲音,還讓氣味的傳遞變得紊亂,安君很難分析這種情況下它會判斷氣味的源頭究竟在哪裡。
「一、二、三。」
「不許動。」
安君念出了宛如兒童遊戲的咒語,她一手持鐵皮,一手隨著念誦用手指比劃出數字。
沒有誇張的聲光特效,惑控系的很多魔法都相當低調,其貌不揚的大叔惑控法師也是催眠題材繪本里的常見角色。
只見那匍匐在天花板上人面犬嘴怪毫無預兆的身體僵直,就這麼徑直摔落!
居然有效。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都變異成這樣了,針對類人生物的魔法居然還能生效!
安君興奮起來了。
人類定身術的魔法效應是基於廣義類人生物的生理條件發明創造的,這就導致,只要擁有類似人類的神經結構就會中招。
大致範圍可以認為是有脊椎,雙足直立行走,具有一個大腦的生物都在人類定身術的生效範圍里。
而惡魔、魔鬼、精怪、不死生物等存在,即使像人,因為內在生理結構和一些魔法因素,能夠直接免疫人類定身術,對付它們得用上更強大的怪物定身術。
見此情形,安君不由得有些後悔。
前兩天大街上那隻水母喪屍真是殺早了,就應該留著測試一下人類定身術的。
要不,這人面犬嘴怪留著吧?
難得有個堪比青年白龍的小白鼠,就算自己以後用不上了,還能轉手賣掉。
沒準能直接裝次元袋裡呢,反正前幾天的小實驗中目測徘徊者喪屍不怎麼依賴有氧呼吸,就是不知道明顯運動能力更出色的變體會不會也是如此了。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安君脫口而出:
「我要養它。」
莫莉:?
對自己的非人言行毫無自覺,安君相當任性的拜託道:
「諾亞幫幫忙,砍斷它的四肢!」
「誒?啊?哦、好、我、我上了!」
莫莉怒了:「喂!好歹反對一下啊?!」
安君還沒來得及改變風向分出道路呢,諾亞就徑直衝出風牆,洶湧的狂風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人面犬嘴怪能聽到、聞到一個生物正在靠近,但它被人類定身術定住,完全無法動彈。
諾亞高舉戰斧,她有著充足的時間發力,手起斧落,一下子砍斷了它的一條腿。
人面犬嘴怪嘶吼起來,劇烈的痛苦使它的自我保護本能掙脫開魔法的束縛,肢體重新恢復掌控,猛撐地面彈跳起來,速度竟快到拉出殘影。
諾亞緊追了上去,腰間提燈撐出的光明緊緊籠罩人面犬嘴怪。
人面犬嘴怪凶戾地反擊,它沒有利爪,手和人手相似,靠一口近一米長的誇張大嘴撕咬獵物。
二者之間的纏鬥安君已經很難用眼睛跟上,只道是桌椅不斷被撞開被劈爛被壓碎,這一層的天花板板子和燈管不斷落下或藕斷絲連的連著垂下。
提燈搖晃著,不時連貫的拉出搖曳的流光。
「Π-2」安君念出口令觸發怨恨法杖附帶的衰弱射線,灰黑色的負能量襲向人面犬嘴怪。
它並沒有刻意去躲避,因為沒有視覺,這種射線也不會產生破風聲或氣味,但僅僅只是在和諾亞的周旋中保持著高速移動就讓衰弱射線落空。
意識到難以命中的安君沒有氣餒,耐心等待著機會。
於是在人面犬嘴怪做體操一樣,用雙手在天花板上晃蕩著躲過諾亞的一次斬擊,正在半空中調整著平衡時,安君意念一動,風牆立刻改變化為狂暴的風道轟向它!
呼呼呼!
辦公桌被風力吹動著推開淨空出一條道路,被席捲著飛舞的紙張描繪出風道的輪廓,正在半空中的人面犬嘴怪被這狂風轟得失去平衡。
眼看諾亞緊跟著持斧追上,安君連忙改變風道方向重新匯聚在自己身邊形成風牆,以免干擾到她。
即使失去平衡,它竟還能誇張地扭轉身軀試圖躲避,不過諾亞也絕非等閒之輩,預判著動作,刷的一斧,人面犬嘴怪從肩膀到腹部被斬出深深的傷口,腸子滑落出來。
失去一條腿的它對付諾亞顯得相當吃力,和其他無腦的喪屍不一樣,它立刻捂著腸子試圖逃跑。
「一、二、三。」
「不許動。」
風聲呼嘯,蓋過了安君的吟唱,人面犬嘴怪身體僵住,無法理解的全身麻痹感再次襲來,前沖的身軀撲倒在地上,滑出一大片黑色的血跡。
對於賊頭和為他做事的那些探索者而言,人面犬嘴怪有著強悍的攀爬和感知能力,機動性和隱蔽相結合,在整個三星堆集團大廈內簡直就是難以挑戰的無冕之王。
難怪這委託能一直壓到現在,不知有多少探索者被黑暗中突然襲來的大嘴叼走拖到巢穴里吃掉。
但在施法者面前,幾個低環的魔法相互配合就能挫敗這種麻瓜怪物引以為傲的一切。
造風術干擾它的聽覺和嗅覺,無法感知到安君等人的存在,無需擔憂被突襲,而人類定身術,更是能直接限制住它那本該給大家帶來大麻煩的機動能力。
戰斧落下,肉斬骨碎,於是人面犬嘴怪又失去了一條腿。
「咯咯咯咯嘶嘶嘶嘶!」
劇痛令它被魔法麻痹的身軀再度恢復掌控,只是這一次它已經沒有雙腿了,只能用手在地上爬行,畏縮著蜷縮起身子,哈氣一樣,朝正高舉戰斧大步趕來的諾亞發出陣陣悽慘的嘶吼。
一下接一下,人面犬嘴怪被砍斷四肢。
這頭困獸張大了嘴蹦躂著胡亂地向四處撕咬,讓安君不禁想到了擱淺的魚。
和前幾天的水母狀喪屍不同,它沒有那樣強大的再生能力,身軀正在不斷失血。
「嘶……小安啊,」看著愛喪屍TV直播,莫莉咬著牙用力撓著頭髮,斟酌著話語,「這可不是什麼可愛的貓貓狗狗能讓你撿回家逗著玩啊,還是說,法師都喜歡養點奇怪的東西?」
安君有些心虛的解釋:「剛剛說快了,我是想留著它當作長期的實驗素材,不是要當寵物。」
寵物什麼的,我又沒有心理疾病,才不需要受氣包喪屍什麼的拿來發泄。
然後她又補充道:「其實我這不算什麼的,有死靈學派的同學把自己去世多年青梅竹馬的骷髏挖出來做成衛兵拿去交作業,逢人就說我們這是純愛啊。」
「伊爾馬特的傷痕啊,這種事難道是允許的嗎?」
「當然不了,他青梅竹馬的父母發現後就報警了,然後他因為褻瀆屍體罪入獄半年,還被全院通報批評,雖然最終保留學籍,畢竟他是自費入學的嘛,但被列入了施法與道德委員會的重點監控對象名單,在監控範圍外拿戲法點菸都會被警告。」
「……」莫莉欲言又止,看起來是被法師的探索精神折服了。
召喚出隱形僕役,安君借用諾亞她們準備的繃帶和酒精,給人面犬嘴怪失去四肢的傷口消毒包紮止血。
它並不安分,任由它亂咬萬一損耗了隱形僕役只會耽誤時間,於是諾亞她們原本攀高用的繩索就發揮了用途,重新召喚隱形士兵,在諾亞協助下把那張大嘴牢牢綁住。
「以後就叫你波奇吧。」隔著五六米遠,安君給這隻喪屍變體隨口取了個狗名。
人面犬嘴怪像魚一樣蹦躂著,喉嚨里發出嗚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