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聯省內海的黑水港有著優秀的深水港口,作為近代阿拜多斯大陸貿易航線的重要一環,港口附近海面的船隻絡繹不絕。
遠到東方的震旦,近到沿海各行省,來自封建諸國的叛軍和起義軍,大大小小的游擊隊,遠渡重洋的自由商隊,海盜船匪還有私掠軍閥……
甚至偶爾會有魔法船跨越無數星星和月亮來到黑水港,帶來異世界的特產,哪怕這裡沒有可供停泊維護的天空港。
繁榮的商業活動使黑水港不僅存在普羅米修斯世界的類人各族,還會有其他世界的類人各族。
安君的目光從街上四臂的螳螂人傭兵身上移開,敏銳的靈能力量使安君的目光注意到它不久,那對複眼就回以警惕的注視。
街道上的黑水港本地人對異世界類人各族已是見怪不怪了,只有小孩子和來自聯省內陸的安君才會長時間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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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快看,好大的蟲子!」
娜娜指著螳螂人大聲喊道,阿里害怕的躲到了諾亞身後。
諾亞又是一記手刀,教訓完娜娜不許這麼說異世界人後就強行按著小傢伙遠遠的朝螳螂人鞠躬道歉。
在有軌蒸汽車上時,安君和諾亞聊了一會兒,知道了她今天安排的行程。
先是在碼頭陪他們逛街,拜訪認識的船長,準備離開碼頭區的時候遇到了安君,接下來是去炮台山的高處,遠遠的眺望軍艦滿足阿里,最後回去美人魚酒吧,這個時候來自妖精荒野的愛魯貓應該也上班了,讓他們陪阿里和娜娜玩到傍晚,就可以叫輛馬車回農場了。
現在安君等人已經來到了山下。
抬頭望去,依稀能看到山林中的又粗又黑的炮管,十三座岸防炮台嵌進山體,它也因此得名。
「我去買點冷飲。」
諾亞走向一位高等精靈的小推車,周圍還有地精、蜥蜴人的攤位,但諾亞顯然是沒有異食癖的。
點單時,似乎發生了一些小意外,安君注意到那位雌雄難辨的高等精靈流露出詫異的表情。
高等精靈以淡然冷靜的處事風格而聞名,由於壽命最長可達一千五百年,很多人類所在意的爭執和冒犯他們都滿不在乎。
這種長壽種族幾乎只為興趣而工作,在他們建立的群島合作社裡,一個高等精靈可以是劍聖的同時還是澡堂搓澡工,既是辦事處官員又可以是酒吧舞女。出現在聯省共和國的高等精靈大多是出於希望能和卓爾精靈和解的目的,支援紅鋯反蘇丹反祭司的革命,以及,見證共和國的結局。
能讓高等精靈出現明顯的表情變化,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了。只是不待安君過去,諾亞已經帶著四個紙杯回來了。
「剛剛怎麼了?」安君問。
諾亞不好意思的說:「攤主一開始說的是精靈語,我聽不懂。不過攤主很快就說通用語了。」
安君按捺住繼續詢問下去的好奇,自從發現諾亞的弟弟妹妹是人類後,她其實就隱約有了猜測。
「給你。」諾亞遞給安君一個紙杯,裡面是冰鎮西瓜汁。
「……謝謝。」
安君從一開始的拘謹不自在,漸漸的越來越放鬆了,她覺得諾亞身上有種名為親切的魔力。
端著冷飲,沿著階梯上山,不時能看到一些岔路,附近立有生鏽的警示牌:
【帝國律,擅闖軍營者,街坊十一抽殺!】
這些岔路會通往山林中早已廢棄的岸防炮陣地,它們在革命期間被起義的士兵和民眾摧毀,使水兵們可以安心的在近海炮擊支援,之後聯省重修岸防炮選址在了其他地方,這裡就從軍事禁區變成了一個不怎麼熱門的旅遊景點。
大概,只有當地學校組織近代史遊學時才會熱鬧點。
一路爬到半身腰的位置,安君懸浮在半空中,有些羨慕的看著前面兩個精力旺盛的小孩一路蹦蹦跳跳的上山。
差不多爬了幾分鐘,安君就果斷放棄了步行,當場畫法陣召喚了隱形士兵,被它托舉著上山。
不然這會兒應該已經嘴唇發紫兩腿哆嗦了。
阿里和娜娜一開始對魔法還很感興趣,爭著也想「飛」起來,但只被隱形士兵的力場拎起來一會兒就掙扎著要下來,然後開始賽跑。
「軍艦軍艦!」
阿里回過頭興奮的指著遠處。
軍事港口和民用港口是分開的,半身腰位置可以眺望到遠處的軍港,可以看到有一艘鐵甲艦停泊在軍港里。
像是前世歷史中的無畏艦,堅船巨炮的有力體現。
即使安君有些近視,也能一眼看到那個近兩萬噸排水量的龐然大物。
因為它的存在,現在內海已經看不到海怪了。
有的無畏艦上還有成年青銅龍,這種燃燒著正義之心的善良龍類和聯省海軍達成了合作,聯省海軍幫助青銅龍照料後代,他們則加入聯省海軍,共同抵抗復辟勢力的暴政。
諾亞極目遠眺:「那些蓋著布的是鐵魔像吧?十、二十……好多,正在往貨船上轉運。」
聽到諾亞的話,安君聯想到幾天前看到的遊行。
紅鋯蘇丹國正值內亂之際卻主動挑起邊境衝突,顯然是想找機會發動戰爭轉移國內矛盾。
基拉里斯王國死了三個軍官一聲不吭,難說紅鋯下一步會不會找聯省的麻煩。
希望別影響我畢業啊……
真打起來了,像安君這種靠聯省資助的學生,大概率會直接被徵召進軍校,如果被判斷在魔道之路上沒潛力,就會轉成士官,下放到連隊。
畢竟聯省負擔大部分費用可不是為了做慈善,享受了好處,自然就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只有那些家裡開廠辦企業,自行承擔所有費用的同學才有自主選擇的權力。
思緒逐漸飄遠,安君沒注意到諾亞在一直盯著自己看。
「安好像很煩惱。」
「……沒事。」安君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是無量繃住沒繃住。
諾亞沒有追問。
她面向海面,一陣海風灌來,灌進她的頭巾,把那條褪了色的藍布吹得鼓了起來。
「看看海吧,」諾亞側過頭看向安君,幾縷紅髮被風拂到臉頰上,她沒有去撥,只是眯起那雙澄澈的藍眼睛,「風一吹,曬曬太陽,什麼都不用想。」
「嗯。」
安君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天際線,遠方的海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
……
「老大喵!」
「老大老大!」
下午時,安君等人一回到美人魚酒吧,兩隻穿著衣服,雙足直立,形似暹羅貓的精類生物立刻湊了上來擺出一副諂媚的樣子。
安君納悶的指了指自己:「你們喊我嗎?」
「老大居然忘了嗎喵?我是哈基米!」
「好無情的喵。我是哈牛魔喵!」
回憶里好像確實是有寄吧貓還是邏輯貓來著……
諾亞介紹道:「這就是你取名的兩隻愛魯貓,她們這個月業績不達標本來是要走人的,你幫了她們,所以她們認你當老大。」
「什麼業績?」
「陪酒,不過對你來說應該算陪奪心魔。」
原來是這樣不正經的小貓咪!
這麼說來,連喝十五杯奪心魔指不定就是她們攛掇的。
安君頭疼起來,她記得那晚慶功是莫莉請客的,看來自己真是很不客氣啊。
阿里和娜娜繞著兩隻愛魯貓,非常冒昧的去揪她們尾巴或者撓下巴。
愛魯貓們非常敬業道:「兩位小朋友點杯飲料吧喵~」
「點最貴的酒請你們姐姐喝可以讓你們摸肚子喵~」
喂喂喂,這已經是在賣身了吧!
忍受著倆小孩的擺弄,愛魯貓們湊到安君面前仰望著她:
「老大喵,你說好的要僱傭我們去移動迷宮還算數嗎喵?」
咦咦咦?什麼時候說好的?我跳章了嗎怎麼還有這段劇情?
安君不住的後仰,她看向諾亞,諾亞也很納悶:「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中途莫莉帶你去廁所的時候,你和他們有了什麼協議吧?」
我就知道,喝十五杯怎麼可能不去廁所?
真是麻煩莫莉了。安君有些慚愧。
「老大喵,行行好吧。我是哈基米呀老大。」
「老大老大,給個機會吧老大,我們什麼活都能幹的喵。」
愛魯貓們眼巴巴的望著安君。
哎呦喂,貓兒這個可憐。
「這個……你們說的這個事兒啊,我不是說不辦,要有計劃的辦。」安君搪塞道。
「老大是渣女喵。」哈基米啜泣起來。
「老大嫌我們髒喵。」哈牛魔眼中帶淚。
「我到底承諾了什麼啊……」
一番詢問,安君才知道,她被莫莉從廁所帶出來後,在門口被兩隻愛魯貓攔住,啜泣著向她訴諸衷腸。
大概就是愛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還有破碎的她,感謝安君點單保住了她們的工作,於是安君當場決定僱傭兩隻愛魯貓。
「老大,我們在物質界不會死的,探路什麼的都可以的喵~」
「老大,我會做飯喵~」
「老大老大,給個機會吧老大,遇到危險我會推小車把你帶走的喵~」
兩隻愛魯貓還在不停爭取,安君仔細考慮了一番,雖然背包行李可以由隱形士兵攜帶,但如果能夠解放它的負重無疑能更加隱秘和致命。
「好吧,談談待遇。」
「已經談好了老大!」
「那不算數,那個時候我不清醒,沒有民事能力,任何口頭和書面協議無效。」
兩隻愛魯貓聞言對視一眼,又看向安君,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會在下次進入迷宮前做一份契約,以便在僱傭期間能夠定向召喚你們,即使你們死在物質界也能迅速回歸。薪資的話,每月……」
哈基米搶答道:「每月五萬就行了老大!」
哈牛魔:「我只要四萬就行了!」
「那我三萬喵!」
可惡的工賊,安君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率先開卷的愛魯貓:「你們目前這份工作月薪多少?」
「因為不是人形,基本沒客人點我們喵。」
「只能兼職樂隊賣唱喵。」
「沒有奈子客人不喜歡喵。」
愛魯貓們沮喪的喵喵訴苦。
「我給你們每月五萬的薪資,僱傭期間要負責偵查探路、做飯、搬運等雜務。至於人身安全……遇到危險管好你們自己就行。」
「好耶老大!」
愛魯貓像看見太陽一樣高舉雙手蹦跳起來,只差唱你從丹東來了。
一直玩到傍晚,阿里和娜娜直播愛貓TV把兩隻愛魯貓折騰得毛髮凌亂,安君也深刻意識到了去酒吧看看在金錢面前尊嚴算什麼是何意味。
酒吧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探索者、僱傭兵和水手們陸續湧入,環境很快就變得嘈雜。
諾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向安君:
「安接下來要回旅店了嗎?」
「嗯。」
「大概還有三天莫莉才會主動找上門來,這期間安有什麼安排嗎?」
「我可能會再進入移動迷宮,」安君頓了頓,補充道,「和其他隊伍一起。」
「為什麼這麼著急?在迷宮時也是,難道安現在急用錢嗎?」
「算是吧,我的畢業設計需要用到很多昂貴的材料,家裡還有貸款……」
安君止住了話頭,她不該和諾亞說這麼多的。
「我可以借你。」諾亞坐到了安君身邊。
「一百萬也能借嗎?」
「當然。」
諾亞的眼神很認真,仿佛只要安君開口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幫助。
這種信任反倒讓安君擔憂起諾亞來,只是認識快一周就敢借給別人錢?
雖然對安君很有利,但她更欣賞莫莉的處事風格。
安君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我爭取趁這個暑假在移動迷宮裡面賺足夠的錢,未來也好輕鬆一點。」
諾亞歪頭看著安君,手突然放在安君腿上讓她一個激靈:
「頻繁進入迷宮不好,不利於精神狀態的恢復,那裡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末日。」
「如果緊張,身體就會很僵硬,就像現在,安的大腿捏起來就很僵硬。心理的疲憊會反過來讓身體變得遲鈍,最終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安君:……
好癢。
面對坐立不安的安君,諾亞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哪裡不妥,又我行我素的用手在安君的腰上捏來捏去:「嗯……安真的很焦慮呢,雖然在努力忍耐,但其實你被觸碰時的輕哼就暴露了,安其實還對我留有戒心的對吧?有點難過。」
安君解釋:「被這樣捏來捏去誰都會很緊張的。」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來。」
偽科學。安君心裡吐槽道。
「還是好好的休息下,讓精神放鬆下來吧,雖然安似乎用一些方式緩解了壓力,但其實還是一直緊繃著的。安,不太懂休息呢。」
於是諾亞提議道:
「安,要來我家玩嗎?真正的,好好的休息一天,我會幫你放鬆下來的。」
才認識快一周而已居然就邀請去家裡!?
望著諾亞溫和乾淨的笑容,安君表示不安de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