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君搖了搖頭,精神有些許萎靡。
她將其歸咎於昨晚沒能探索魔道。
暫時不再糾結疑似吃菌不規範產生的幻覺記憶,安君召喚出隱形僕役,把起床後的一切著裝打理全部交給魔法造物。
她打著哈欠,懶洋洋的坐回床上,接過隱形僕役遞來的法術書,開始準備今天的法術列表。
當複習到第八個魔法時,魔網對邏輯思維能力的壓制如期而至。
法術列表和昨日探索迷宮的基本一致,除了把火球術換成臭雲術外沒有什麼額外的變動。
要是在城市裡使用火球術,哪怕自己有絕對充分的自衛理由也照樣吃不了兜著走。
在城市中運用非法的未授權大規模殺傷性魔法,一旦捅到學校必然是會被開除學籍的,而且還會被聯省嚴查祖上三代看看有沒有卓爾精靈血統是不是紅鋯恐怖分子,哪怕運氣好沒誤傷市民都會拘留半年,但凡誤傷一人就得蹲大牢。
相比之下,臭雲術的不致死惡臭氣體哪怕誤傷別人也只是賠錢,除非嚴重干擾生產生活秩序,不然一般不會抓起來通知到校方來領人。
安君為什麼會知道呢?
因為八葉學院每一屆都是神人輩出,每次放假前的安全教育課全是學長學姐們的光榮事跡。
現在都有禁止出於好玩在公共場合釋放臭雲術的規定。
也禁止因為告白被拒把別人變成襪子。
當然,更禁止把自己變成襪子。
還禁止暗示他人去吃蜥蜴人的大狗糞盒飯。
打理結束後,安君下到一樓吃早餐。
桌上還有其他住客沒帶走的報紙,安君閒著沒事隨手翻看起來。
報紙的頭條是紅鋯蘇丹國和基拉里斯王國新一輪的邊境衝突,尼基塔.布亞諾夫、安東.尤丁采夫、維亞切斯拉夫.巴蘭尼科夫三名基拉里斯軍官在衝突中陣亡。
另一面則刊登著聯省衛生部的通知,十八個行省將在兩個月內陸續接種疫苗,以防止迷宮裡的異世界病毒危害公共衛生安全。
安君稍稍放下心來。
其實,等到迷宮裡的異界環境被全部探明後,根據裡面環境搞出疫苗和各種防護裝備再允許探索者進入是最安全穩妥的。
但她也清楚,真要這麼幹,探索者們第一個跳起來罵聯省政府想獨吞。
這是有前車之鑑的。
蘿馬帝國時期,金雞王的移動迷宮曾在當時的帝都附近現世。
帝國政府試圖封鎖入口獨占資源,結果被探索者大規模私掘通道,疏於防範的盜洞裡就這麼湧出了異世界怪物。
於是帝都淪陷成為舊都,直到聯省政府上台後花了幾年才清理乾淨裡面的怪物。
堵不如疏,哪怕是封建政權也從中吸取到了教訓。
聯省如今對待移動迷宮的態度也是如此,在不限制非罪犯的探索者進入移動迷宮的同時,嚴格打擊一切私掘的通道,懸賞金額都開到了兩百萬金圓券。
有關的管理部門認為,探索者的大量湧入有助於緩解官方隊伍的壓力,如今表面區域怪物幾乎被完全肅清,淺層安全區不斷擴大就是證明。
吃完早餐,回到房間的安君用清潔術代替了洗漱。
她原本的計劃是在房間裡觀摩巴尼斯蛛行術捲軸,打發時間等待莫莉把東西賣完後把錢送來。
但隨著時間臨近中午,溫度越來越熱,安君漸漸的待不住了。
她把捲軸收起來,手徒勞的扇著風。
迷宮裡面甚至還有點冷,差點讓安君忘了現在還是夏天,而且黑水港的位置還臨近普羅米修斯世界的赤道,可謂是BUFF疊滿了。
她腦子裡出現兩個方案。
一,反正海瑟薇是母貓頭鷹,房間裡就安君一個人,乾脆奔放點不穿衣服得了,也不用開窗,直接放造風術可勁兒吹風就是了。
想想還挺帶感,對嘍,魔法就得這麼用!
二,去黑水港的公共圖書館蹭冷氣。
聯省政府要求每個人口超二十萬的城市都應該至少有一座公共圖書館,按照統一標準設計,並且為了鼓勵公民學習,內部環境可以說是相當舒適,冬暖夏涼。
安君在沒有進入八葉前就愛去圖書館,那裡又乾淨又清淨,還不用看見鄰居大口吃屎。
但是,安君打算選擇方案一。
出門一趟少不了坐車,昨天走了那麼久現在腿還是酸的,這麼熱的天,真要走路過去,安君估計自己施展虛假生命都頂不住。
少點開銷自然是好的,分紅都還沒拿到手呢。
對的對的,出於節儉不想出門罷了,才不是喜歡自由奔放的感覺。說服了自己的安君暗自點頭。
裙子正褪到一半顯露出筆直纖細的小腿,海瑟薇就怒目圓睜的撲了過來左翅右膀一番連環毆打!
安君抱頭解釋,可惜同樣的說辭說服得了自己,說服不了海瑟薇。
「錯了錯了!」
一陣湯姆貓嚎叫後,海瑟薇成功阻止了安君奔放下去。
無奈,她只能去圖書館了。
行吧行吧,正好去查查資料。
重新讓隱形僕役給自己穿好衣服,數了數身上的七千金圓券,順手帶上捲軸就出門了。
因為莫莉可能會提前找來,安君就留了張紙條交給前台的老闆娘,說明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回到旅店。
離開旅店,走在街道的陰影中吹著熱風,安君揪著衣領扇風來到了有軌蒸汽車站。
通過禮貌問路得知了坐哪條線,差不多半小時後,花費二十金圓券,她來到了黑水港公共圖書館前。
「打倒狗蘇丹!打倒女祭司!」
「支持卓爾精靈清算宗教荼毒!」
「羅絲邪教必敗!」
「卓爾男性有權接受教育!」
「讓奴隸制滾進歷史的墳墓!」
剛下車,一陣陣吶喊傳入安君的耳里。
她向那裡看去,只見街道的另一頭出現了一支遊行隊伍。
圖書館所在的街道離附近的幾所學校很近,可以看得出來隊伍中幾乎全是穿黑色詰襟服和白色水手服校服的學生們。
和女學生的校服致敬聯省水兵一樣,男生的校服設計參考的是陸軍軍服。
遊行隊伍裡面有聯省的類人各族,除了高等精靈和卓爾精靈,還有地精蜥蜴人等,他們舉著橫幅和旗幟,在當地警察的監督下走過街道。
這片土地的人們通過暴力的資產階級革命終結了蘿馬帝國的統治,皇帝一家在地下室被憤怒的士兵私自處死。
雖然處決皇帝反而令國內外的復辟勢力變得狂熱,還給蠢帝托爾德三世封了聖,但無論如何,推翻蘿馬帝國的革命無疑在整個阿拜多斯大陸掀起了軒然大波。
整個阿拜多斯大陸的人們正效仿聯省,開始清算封建統治者們。
可以說,過去腐朽陳舊的世界正漸漸變得年輕。
這也讓新生的聯省共和國格外被列王諸侯們仇視。
一個不知道具體年齡的卓爾精靈女性來到安君面前派發傳單:
「看一看吧,看一看羅絲邪教是如何毒害卓爾精靈的,看看狗蘇丹和女祭司們是如何壓迫卓爾精靈的!」
羅絲……
巴尼斯蛛行術捲軸上就有著這位邪神的宗教符號。
安君接過傳單,上面畫著政治漫畫。
一個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是卓爾精靈女性的存在正攪動著大鍋,卓爾精靈們被蛛網束縛著驚恐的看著大鍋,大鍋冒出的氣體上浮現著:極端宗教主義、極端女權主義、極端種族主義。
分別穿著華貴服飾和祭司袍的兩個卓爾精靈女性正獰笑著從裡面舀出冒泡的可疑液體。
還挺一目了然。
安君回憶起她所了解的歷史,卓爾精靈長期以來都是宏大敘事中邪惡的一方。
大多數時候,他們被評價為崇拜著惡魔的謀殺者。
不僅屠殺其他種族,對內同樣屠殺自己人,陰謀和背叛是他們社會的主基調。
同時因為整個社會狂熱的崇拜羅絲蛛後,呈現出一種極端女權的母系氏族社會制度,只有女性才能成為羅絲的神職人員,掌握神術的力量。
他們建立的紅鋯蘇丹國屢次對外侵略成功,但又因內鬥最後不得不把吃進嘴裡的肉吐出來。
不過這一切都隨著神明與世人訣別而改變。
像羅絲這樣的邪神自然是不願意乖乖離開的,根據相關宗教最後接到的一些神諭,可以拼湊出大概是高等精靈崇拜的席爾德林神系和晨曦之主等善神聯合起來把邪神全摁死了,並徹底清除後患封印了無底深淵,不然直到今天卓爾精靈可能還會經常打開傳送門召喚惡魔。
沒有了羅絲這位邪神,曾經不可一世的女祭司們失去了力量,在傳統力量的慣性持續幾百年後,對精靈來說差不多就是一代人的時間,紅鋯蘇丹國內部卓爾精靈的男男女女們都開始了反抗。
派發傳單的卓爾精靈跟著遊行隊伍一起走遠了,安君和其他圍觀的人群鼓掌目送後,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
進入圖書館,進行登記時,那位管理員見到安君不禁愣了一下。
安君也反應過來,這就是之前在黑市不知是野法師還是學長的擺攤賣魔藥的那位。
對方仍然一副刻板印象的法師打扮,還好圖書館裡有冷氣,不然遲早中暑。
畢竟,黑市交易較真的話算走私,最次也是無證經營。
安君作為買家也有私自購入管制品等不符合學生守則的行為。
登記完後,安君輕車熟路地直奔擺放幾何、位面、宗教等相關書籍的區域。
正踮著腳拿書時,驚覺大腦產生了輕微的刺痛感。
有人正使用偵測思想試圖閱讀我的思維!
雖然不會偵測思想這個二環預言系法術,但安君不會認為這只是沒休息好或者偶發頭疼。
之所以她如此篤定,是因為在學院時,查寢的黑絲大長腿美女老師對她用過不止一次,並因此沒收了藏在床底的劉備書!印象非常深刻!
慌亂的情緒被她壓制住,即使不會心智壁壘等法術,她照樣知道如何通過其他方式對抗。
偵測思想最初了解的是目標生物的表面想法,一般就是其此刻正想著的東西。
而安君產生刺痛感說明對方試圖閱讀她的深層思想,如果對方成功,那麼將了解到她當前的邏輯推理、情緒狀態以及憂慮、摯愛和仇恨的事物。
安君倒不擔憂自己有什麼秘密曝光,或者珍貴的知識遭到泄露,因為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必須配合審訊和話語誘導,讓她自己主動去回憶相關記憶。
那麼,見識一下文化糟粕吧!
心念如電,幾乎是意識到自己遭到偵測思想的片刻後,安君的思維迅速變得混亂駁雜起來……
哈基米哈基米胖寶寶胖寶寶哎呦喂小白手套好胖好可愛(熊二口音)
大狗大狗大狗大狗大狗大狗……
叫——!
噠噠噠噠噠~好想玩原神……
蹦蹦炸彈!!!
「額啊!」
安君聽到一聲慘叫。
過去一看,正是那擺攤賣魔藥的傢伙,此刻正捂著腦袋呲牙咧嘴,一行鼻血流了出來。
呵呵,思想DDOS攻擊不好受吧。
「窺探他人思想,夠你進去蹲十五天了,」安君走過去冷冷道,「說吧,要我報警嗎?」
「什麼意思?不懂你在說什麼。」對方一抹鼻血,強忍著不適皺眉回道,試圖裝作與他無關。
「狡辯的話留著和警察說吧,到時候審訊員會對你用同樣的法術。」
「別!我剛掌握,只是在實驗,不小心……」對方立馬求饒,「這只是意外,用不著喊警察,我賠你錢就是了。」
「多少?」這種狗屁說辭安君根本不會相信,但她也不在乎是否故意。
「一萬夠不夠?」
「哈?我還是送你進去吧,警局調解的賠償差不多也是這個價。」
「五萬,五萬!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隨後他便絮絮叨叨的陳述各種自己不能被拘留,不能失去這份工作的理由。
嘖嘖嘖,小伙子,學藝不精啊。
安君同樣曾為了確認情報就對路人使用暗示術,因此她不會站在所謂的道德制高點譴責對方,只會在心裡嘲諷對方施法水平不行。
說報警其實也只是嚇唬一下,畢竟真進了局子她自己也會被審訊員問話做筆錄,麻煩得很。
到時候要是暴露出自己掌握了殺傷性魔法,沒準還會被控制起來通知校方接人。
事情萬一要是發展成那樣,可就完蛋了。
她可不想臨近畢業還得接受施法與道德委員會的審查。
安君毫不客氣地伸手:「那就拿來吧。」
「我現在身上沒那麼多錢,能不能寬限下,」見安君表情陰沉下來,對方連忙改口,「或者我用別的東西抵可以嗎?」
「魔藥就算了。」安君還記得莫莉是怎麼損小作坊的。
「不是魔藥,唉,你會鑑定術嗎?」
他嘆了口氣,從法師袍里的口袋裡拿出來一個盒子,頗為肉痛的看著它,面露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