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踮著腳笑眯眯的，那雙碧綠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安君低頭掃了一眼。莫莉穿的是軟底皮靴，踩在酒吧的木地板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再往上是貼身的棕色長褲，膝蓋的位置蹭得發暗，一條深色的腰帶上掛著工具包、開鎖器和安君不認識的各式工具。
「哇哦~直勾勾的眼神。」莫莉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我只是在看裝備。」
安君輕聲辯解了一句，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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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穿著半身板甲的諾亞正懷抱著筒式頭盔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今天還背著一個引人注目的大背包，鼓鼓囊囊的，側袋裡插著水壺、繩索和登山鎬，戰斧系掛在背包外側，長劍掛在腰帶上。
背包里裝的大概就是昨天房間裡看到的那些東西，光是能看見的加起來少說就有四五十斤，可是除了被踩得嘎吱作響的木地板，她走路的樣子和輕裝上陣似乎沒什麼兩樣。
感覺能一拳把我打死啊……
諾亞的五官組合起來有種讓人看起來很舒服的柔和，尖尖的耳朵又增添了一抹異域風情，只看外表很難想像她的力氣會這麼大。
「早上好，安小姐，昨晚睡得還好嗎？」諾亞抬起一隻手朝安君揮了揮。
「還好，稍微有點熱。」
「心態不錯。」諾亞微笑著點點頭。
安君打量著她的神情，判斷這並非陰陽怪氣而是真心實意的誇獎。
「走吧。」
兩人帶著安君離開美人魚酒吧，方向卻和安君來時的有軌蒸汽車站相反。
「……不是要去採購嗎？」安君抱著法杖跟在後面問。
「是啊。」諾亞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蒸汽車站不是在那邊嗎？我記得貿易市場離這裡很遠。」
莫莉回過頭，一臉「你這就不懂了吧」的得意表情:「那地方的規矩太多了，管這管那的，想買個熾火膠什麼的還得去警局備案，我更喜歡在碼頭這邊買東西。」
「黑市？」
莫莉嘿嘿一笑，「應該叫民間自由流通市場。」
諾亞糾正道:「是的，黑市。」
「諾亞，不要拆我台！」
莫莉領著兩人在碼頭附近迷宮一樣的巷子裡左拐右拐，頭上住戶晾曬的衣服在頭頂飄蕩，不時有髒水滴下來。
最終莫莉在一扇不起眼的鐵皮門前停下來，她敲了幾下，見沒反應就哐當哐當的踹了起來。
門上的窺窗被拉開，一雙渾濁的橙黃眼睛打量了她們一番。
「有生面孔。」裡面傳出尖細的嗓音。
「沒事兒，我擔保。」莫莉拍了拍胸脯。
門吱呀一聲開了。
於是安君看到了一個地精。
他衣著整潔，一隻袖子空蕩蕩的，開門後就讓出位置一言不發。這和安君印象里喜歡尖叫吵鬧不講衛生的小綠皮不同。
「來吧嘿嘿，讓你見識下黑水港的黑暗~」莫莉回頭對著安君神神秘秘的說道。
跟在兩人身後，順著走廊和階梯來到地下後的景象讓安君挑了下眉毛。
眼前的地下空間不算大，卻給人一種琳琅滿目的感覺。
幾頂褪色帆布棚子支在地上，貨攤一個接一個，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四周的岩壁被額外開鑿出了幾個洞窟，看起來既是倉庫也是店鋪。
整個地下空間的另一頭有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那裡有幾個壯漢坐在箱子上把住了去路。
安君在心裡考慮著要不要布置一個儀式施展【偵測魔法】，沒準就有什麼穿越者氣運讓自己剛好通過可視化的魔法靈光撿漏到神器……
於是她加快腳步追上前面兩人:
「請教下，這裡有什麼規矩嗎？施法的話會怎樣？」
「規矩嘛，不許偷東西，抓到就砍手。武器可以試用，損壞了賠償可以帶走。不許鬥毆，就這些。沒提過不允許施法。」
那豈不是可以通過暗示術直接全場免費……
安君有些蠢蠢欲動。正規市場她可沒這個膽子，正所謂舉頭三尺有秘法眼，勸君謹言又慎行。
但黑市的話……
「安的表情真是好懂啊，是想用魔法做壞事對吧？先提醒你哦，在這裡擺攤的人也是有兩把刷子的，你要是有自信的話我不反對，真出事了記得跑快點~」
「……好的，我只是打算施展下偵測魔法。」
「那你忙著，我先幫你到處看看然後規劃下買什麼。」
說罷，莫莉一溜煙兒跑了，安君則在諾亞饒有興致的注視下，拿出粉筆就地畫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圈。
【偵測魔法】是她少數掌握的預言系法術之一，和【召喚魔寵】【隱形僕役】一樣，無需每日準備，可以不消耗法術位通過儀式的方式施展。
只是這個魔法的儀式遠沒有後兩者那麼簡化，雖然不需要材料，卻需要語言和動作，也就是說安君需要神神叨叨的跳大神。
「安小姐，請問這個圖案是什麼意思？」
當安君把外圈畫好後，聽到諾亞指著一處問道。
安君往那裡看了一眼:「那是預言學派的象徵，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之眼，旁邊的蠟燭代表求知者秉燭夜讀的狂熱。」
「那這個呢？」
「代表星界，旁邊的是八重圓環，象徵魔法的八個學派。」
「這些符號是什麼？」
「這是咒語的精靈語原文，你不認識嗎？」安君有些詫異，因為諾亞可是半精靈。
諾亞有些抱歉的搖搖頭，隨後在一旁看著法陣默不作聲。
花了差不多十分鐘才弄好，安君累得腰酸背痛，周圍不知不覺竟站了幾個好奇的路人顧客。
然後……就要跳大神了。
安君深吸一口氣，壓下羞恥心後甚至隱隱有點興奮。這就是為什麼安君能輕鬆無量繃住，因為施法三要素有時候本來就挺尬的，得有足夠強烈的中二之魂才能壓制住當場捂臉跑路的衝動。
拜託，魔法真的很酷誒。
她用左手捂住右眼，用求知、好奇的心態念道：
「不可視之網……」
她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張，仿佛在虛空中推開一扇看不見的門:
「不可觸之網……」
雙手緩慢重疊，語速逐漸變快：
「交織密斯特拉垂注之眼！」
「貫穿星界銀海！」
「映照八重圓環！」
「無限真實，自沉睡中醒來！」
言罷，她閉上雙眼，雙手撫過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