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不慎不語,只一味地覺得自己在玩命。
他看著謝淮安撂倒了守門長老,跟著他一路出了謝家。
外面的天真的很廣闊。
汪不慎以前見過,現在出了謝家又看見,其實並沒有多大感想。
反倒是謝淮安,十五歲的少族長看起來對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汪不慎說他沒見識的樣子看起來很丟人,謝淮安也不惱,只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適應了外面完全不同於謝家的生活模式。
汪不慎:.......
他跟天才真的沒話講。
謝家的少族長被他拐了出來,汪不慎本來已經做好了逃亡的準備。
他雖然武功不好,但謝家的易容術也學會了,別的不說,尋常偽裝總是能做到的。
但謝家居然沒什麼動靜。
汪不慎皺著眉,隱約猜出些情況,估摸著是謝淮安離開,高層又開始吵。
就跟當初吵他是不是該活一樣,吵些日子才會有結果。
所以在謝家的追殺令下來之前,他們大概能過一段安穩日子。
不過操心追殺令是一回事,在外面活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跟旁邊完全不食人間煙火的謝家少族長並排站著,都不知道現在應該去哪。
直到謝淮安問他在哪裡吃飯。
汪不慎這才反應過來去掏錢,他伸手摸了兩個兜兒。
全是空的。
汪不慎頓了一下,又去掏謝淮安的兜兒。
發現少族長他的兜兒比自己的還乾淨。
問及謝淮安,那人道:「不知道,不是我洗的。」
汪不慎:.......
「你就一點錢都沒帶?」他不信邪,又說得直白了些。
然而謝淮安只是搖了搖頭,領著他找了個墓:「我看過一些關於這方面的書,這裡應該能弄到錢。」
汪不慎:....真不巧,他也看了。
汪不慎收回自己原本打算給謝淮安捯飭捯飭拉出去干自己以前幹過的行當,去要飯的打算。
是他著相了,沒想到居然還可以去盜墓。
汪不慎尋龍看穴的本事也不小,但他發現跟謝淮安這人下墓很糟心。
謝家人的眼睛天生異於常人,夜能視物,可他不行。
下墓之前,汪不慎尋思著照謝淮安那個什麼都提前給他準備好的性子,自己完全沒有需要操心的地方,他就一點兒也沒考慮別的,直接跟著下了。
然後,下去之後,汪不慎就睜眼瞎了。
汪不慎:......
他對著前面毫無顧忌走出十幾米遠的謝淮安質問,是不是要報復自己害他丟了謝家的好日子。
謝淮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有人晚上看不見東西。
汪不慎更不想說什麼了。
原本很簡單的一件事情,現在因為要顧忌著他,進程直接拖慢了不少。
那個墓他跟謝淮安在下面待了整整一天。
也是在那個時候,汪不慎算著時間,照常給謝淮安起卦。
在墓里算出了這命不久矣的少族長的生路。
那天汪不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算到了什麼,從墓里出來他都還恍惚著。
謝淮安他能活著了?
汪不慎第一反應就是把消息告訴謝淮安。
他以為這人應該跟他一樣高興。
畢竟誰十五歲的年紀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都不會好受,而眼下有了活路,汪不慎理所當然地認為謝淮安該高興。
但對方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很迅速的又接受了自己還可以活著的另一個命運。
就像在謝家的時候,坦然接受自己從前途一片光明的少族長到命不久矣的短命鬼一樣。
汪不慎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他覺得謝淮安這人不對勁。
汪不慎又不說大家族教出來的孩子有教養了。
這不是有教養,這是把孩子養傻了。
他追著謝淮安質問了很久,才發現這人好像跟謝家其他人想像中的有點不一樣。
一堆人操心著他的小命,結果這人表面上積極配合,實則完全就是活著也行,死了也可以的態度。
汪不慎服了,他長那麼大,還沒見過不想活的呢。
汪家長生實驗裡一堆的實驗體,全都卯足了勁兒想活著。
謝淮安這樣的態度給汪不慎看得一肚子火。
但十五歲的少族長卻跟他多解釋了一句:「其實沒那麼多人想要我活著的。」
汪不慎想也沒想就準備反駁,可腦海里閃過謝家族長臉上那莫名其妙的愧疚神色,他想說的話又卡在喉嚨里。
他那一刻意識到,謝家的長老堂所謂的兩邊吵意味著什麼。
加上他從前在謝家了解到的一些消息,其實不難推測出來謝淮安這個病症的由來。
出於某種原因,當年謝家的族長帶著謝淮安進入了禁地。
然後禁地里出了變故,導致謝淮安現在的情況。
汪不慎從謝淮安的態度里,也完全能看出謝家那個族長在領著還是個孩子的謝淮安進入禁地之前,知不知道禁地里那場特殊的變故。
那人知道,但他還是領著謝淮安走了進去,領著面前這個少年走向絕路。
謝淮安出來後,謝家族長又因為心裡那一丁點兒莫須有的愧疚,儘可能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偏向謝淮安。
謝家的族長是家族體系的核心,長老堂如果沒有這樣一個高層角色的授意,又怎麼會輕易分成兩派爭吵。
汪不慎徹底看明白了情況。
這倒霉的少族長被人當成棄子了。
但他想不明白,謝家花了那麼多年培養出來的孩子,為什麼那麼輕易就會被放棄。
那個禁地里又到底有什麼,謝淮安又到底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汪不慎想讓謝淮安給他一個答案。
這人又搖了搖頭:「他們也沒放棄我。」只是做了一些能害死他的事情而已。
這兩者實際上,其實並沒有衝突。
汪不慎:.......
他發現自己在了解謝淮安這個人真正的底色的時候,無語的次數總是格外的多。
「所以你自己是想活還是死?」
汪不慎面無表情,把以前沒人問過的問題重新放到謝淮安面前,準備讓這倒霉孩子體驗一把自己可以做選擇的感覺。
雖然他只是問一嘴,也完全沒打算尊重這小子的選擇。
謝淮安道:「其實都可以,看你們需要。」
汪不慎點頭,很好,那就是聽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