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楊不悔的存在,在奉天省內高層,幾乎屬於心照不宣的半公開的秘密。
尤其是省委、省政府的幾位主要領導,他們對楊劍的私下生活了解的近乎一清二楚。
好在省委書記陸懷遠已經幫楊劍在黨內做過專項備案,楊劍本人也手寫了一份書面說明,如實交代了這段過往,以及楊不悔的身世情況。
如今這份材料就鎖在省委組織部的機要檔案櫃裡,屬於組織內部涉密的幹部情況報備,不會對外公開,也不會流入到普通幹部的人事卷宗里。
因此,陸懷遠等人都不再顧忌,一旦楊不悔的身世被人翻出來,就會成為攻擊楊劍的致命傷害了。
這也是,與其等別人拿著把柄發難,不如主動向組織交底,如實地把情況擺在檯面上嘛。
況且,備案歸備案,又不等於公開。
但誰要是把楊不悔拿到檯面上來做文章,那就是沒安好心!
可楊劍本人竟然把自己的嫡長子楊不悔給推到了奉天省的檯面上。
他是怎麼想的呢?
前妻白千雪一清二楚,「這個負心漢終於肯大方承認不悔是他兒子了。」
其實白千雪不想抱著楊不悔回奉天拋頭露面,奈何那個負心漢卻用命令的口吻叫她必須帶上楊不悔,趕去奉天接馬玉龍回吉省。
白千雪已經犟不過前途無量的楊劍了,她也不敢再拿楊劍當,當年那個楊鎮長來看待了。
總之,男人一旦有權有勢,女人就會自覺變得溫順柔和。
然而楊劍的另一層想法則是,「我楊劍是回不去了,但卻可以把大兒子送給你們養嘛。」
華夏人最注重傳承,無論是血脈傳承,還是精神傳承,以及跟普通人不沾邊的政治傳承。
政治傳承也可以叫:抱負傳承、路線傳承。
政治傳承很複雜,也非常敏感,我們來簡單概括一下。
例如,人終有退休卸任的一日,然而許多人放不下的,不只是手中的權位與虛名,更是他苦心謀劃的施政方向等等。
於是,他希望自己栽培的接班人,能繼續貫徹他的政策理念,不至於人走政息,半生的心血付諸東流。
這就能解釋通,楚大山與馬玉龍等人,為何這麼執著於把楊劍留在東北了。
然而楊劍要繼承的只能是陸家與許家的精神。
換言之,楊劍得遵照陸家與許家所指出的方向走。
所以他不能留在東北,也代表不了東北人的利益。
但是楊不悔卻可以!
因為這小子才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
如今這個剛滿兩歲的地地道道的東北人楊不悔,已經可以脫離母親的保護,邁著一雙小長腿,踉踉蹌蹌地跑起來了。
「不悔,敲門。」白千雪跟在楊不悔的身後提醒楊不悔要先敲門,然後才能走進去。
可小傢伙才剛能聽懂人話,他哪裡明白敲門,能踉踉蹌蹌地跑進去就很厲害了好吧?
再說了,這裡是省委大院,是他爸楊劍的地盤,他才不敲門呢,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馬玉龍的房門沒關,秘書孔慶明就站在房門口,他剛向馬玉龍匯報完,白千雪抱著楊不悔來了。
因此,房間裡的馬玉龍與楚大山都能聽見楊不悔的奔跑聲,以及白千雪的提醒音。
小傢伙剛一跑進門,剛一露頭,馬玉龍就直起了身子,迎了上去。
雖說馬玉龍與楊不悔的見面次數並不多,可楊不悔這個小傢伙卻能記住這個禿頂的馬爺爺。
小傢伙張開小胳膊,飛撲進馬玉龍的懷裡,仰著圓乎乎的小腦袋,發出清脆的「咯咯咯。」
馬玉龍連忙伸手穩穩托住小傢伙的屁股,生怕這東倒西歪的小傢伙會摔倒。
楚大山頭一回見到楊不悔,他瞬間喜歡上了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
也有可能是因為,楚大山念叨抱外孫好多年了,可自家女兒卻遲遲沒能遂他的心愿。
於是他情難自禁地上前,伸出雙手抱起楊不悔,「來讓楚爺爺抱抱,楚爺爺帶你舉高高。」
不愧是楊劍的兒子,看見陌生人一點都不帶害怕的,反倒還敢騎在楚大山的脖子上,指揮得堂堂的楚省長滿屋跑呢。
「爸,是楊劍讓我過來的,他實在是回不來了,他讓我替他跟您說聲——『多擔待』。」白千雪輕聲向馬玉龍轉達楊劍的交代。
然而馬玉龍的眼裡與心裡,就只剩下眼前的楊不悔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屋內玩鬧的楊不悔,隨口回應白千雪,「沒事兒,不悔來了就行。」
馬玉龍全程都沒有提及到楊劍的名字,仿佛就像遺忘了楊劍一樣。
「對了,今晚可能會晚,你可以先帶不悔去酒店睡一會,或者你倆明天上午再回去,不用特意等我。」
馬玉龍囑咐白千雪不用特意等他,他今晚的應酬很多,不一定幾點能結束。
白千雪點頭應下,她早就計劃好了一會兒去哪兒,她要抱著楊不悔去寺廟還願。
「老馬,千雪,你倆在這裡等我,我抱這小子去見陸爺爺。」楚大山都沒等馬玉龍與白千雪的回應,就抱著楊不悔上樓了。
楊不悔這孩子一點都不怕生,楚大山抱他上樓,他還傻樂呢。
「不悔,記住了,等你當上書記了,一定要為楚爺爺踏平這棟老樓!」
「好小子!楚爺爺等著你長大!」楚大山抱得更緊了,就像在抱自己的親外孫一般。
與此同時,聽見腳步聲的專職秘書唐小舟,急忙從辦公室里迎了出來。
他見來者竟然是楚省長,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楚省長好。」
「陸書記在嗎?」
「在的,我這就給您通報。」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楚大山說完就徑直走到陸懷遠的房門外,他伸手抓起楊不悔的小手,柔聲細語地引導楊不悔,「不悔,敲門。」
小傢伙這回聽懂了,也理解了,原來只有進省委書記的辦公室是需要敲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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