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胃痙攣的毛病犯了。
是章淮和溫寶陪他喝酒時見他臉色不對勁發現的。
溫寶氣地罵髒話:「你大爺!你要是死我倆面前,你爸媽能把章家和溫家給夷為平地,有你這麼坑兄弟的嗎!」
都疼到臉色慘白了,還能悶不吭聲的一杯接一杯,仿佛把酒精當成了止痛劑。
周九辭不想說話。
胃痙攣是老毛病了,林沐凡離開那年得的,菸酒攝入過量,飲食不規律,還有一次被有心人帶去了磕藥局,特地為他設的,就挑他精神萎靡、生活烏煙瘴氣的階段。
幸好老爺子一直派人看著他,及時把他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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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辭是周公儀和穆姞的心頭肉,得知有人敢用那些令人墮落的髒藥設計他,兩人雷霆震怒,那天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連同他們的家族,一夕之間在東川消失。
那是周九辭最頹廢的時光,他根本懶得掙扎和反抗,誰都能把他帶進坑裡。
老爺子就讓章淮和溫寶多費心,時時跟著管著。
但胃痙攣的毛病落下了。
隔段時間就要發作。
每次都有誘因,例如喝酒過量,他生日,林沐凡生日,他們戀愛紀念日,領證紀念日,還有離婚的日子。
章淮掐指一算,周九辭這次明顯是在喝酒之前就痛了,那肯定不是因為喝酒。
更不是因為那些各種日子,根本沒到。
「半個月內禁菸禁酒,」醫生說,「禁生冷辛辣,禁情緒起伏,禁...」
溫寶頭大:「您行了吧,要禁得住,他還會三天兩頭的來您這嗎。」
醫生如同一位嚴肅的父親:「那就按時吃藥,不然情緒稍有起伏就會一直吐一直吐,不夠優雅。」
溫寶偏要插嘴:「他啥時候優雅過?」
「不用掛點滴嗎,」章淮無語,「要不打個針吧,快點。」
醫生眼視一移,停在病人身上。
病人倦倦地捂著胃部:「開藥,我女兒待會要醒一次,我要回去哄。」
「......」
那你就不該喝酒!!!
三人中就章淮沒喝,拿完藥由他當司機,開周九辭的那輛邁巴赫送他回家。
「這車你都多久沒開了,」章淮把車窗降下通風,「裡面都有灰塵味兒了。」
溫寶坐副駕,周九辭自己橫在後排。
「兄弟,」溫寶扭頭,「你今天幹嘛去了...」
話沒講完,溫寶難得凝固幾秒:「你抱的誰衣服?」
章淮跟著從後視鏡里看。
黑色長款羽絨服,冷風颳走了車裡的蕭條味,另一股不明顯的、不屬於男人身上的味道似有若無的擴散開來。
乾淨,溫和,淡淡的香甜。
那種溫柔鄉的滋味,令人眷戀。
25歲的男人,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章淮和溫寶都能清楚判斷出,這味道是姑娘家才有的。
他們根本不作他想,除了林沐凡,不會有別的姑娘。
周九辭有一點跟圈子裡其他公子哥是不同的,他也愛玩愛刺激,什麼海上衝浪、空中跳傘、攀岩潛水等極限運動,但他唯獨不愛玩姑娘。
他有感情潔癖。
否則單靠他這張臉,不至於只談過林沐凡一個。
章淮和溫寶自然很不恥秦展鵬那種爛黃瓜,可秦展鵬讓人詬病的也從不是他花心濫交,而是他玩就玩了,卻不做好後續的收尾,讓那麼多女人和私生子找上門,為家族增添負面影響。
連私事都處理不好,說明他個人能力不行,由點及面,秦展鵬就成了被養廢掉的下一代。
幸好秦家還有一位秦正青。
男女之事最容易玩出禍端,因而圈子裡講究好聚好散,可以玩,不想玩了就打點好,房子車子票子,反正他們不缺這東西,不為自己和家族埋雷才最要緊。
即便跟這種仁至義盡的做法相比,周九辭都過於清流了。
他壓根碰都不碰。
仿佛性子天生就懶,談戀愛會耗費他的精力,所以在其他豪門世家嚴防死守自家小孩別闖禍時,周九辭就是周公儀和穆姞的驕傲。
直到周九辭升高中的暑假,他們想撮合周九辭和伊芝那天。
周九辭把臨時借給伊芝用的外套扔進了垃圾桶,他們才驚訝發現自家兒子不是沒開竅,而是有點不對勁。
這對早已離婚的夫妻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認為是他們失敗的婚姻為兒子帶去了無法磨滅的心理影響。
那陣子,周公儀和穆姞罕見的騰出空,共同陪著周九辭去看了心理醫生。
結果周九辭差點把心理醫生氣出了心理病。
最後心理醫生扔出一個結論,他不是gay,性取向正常,就是情感潔癖,像生活潔癖一樣。
那更好辦了啊,伊芝跟周九辭青梅竹馬,都才十幾歲的年紀,都沒談過戀愛,兩人配得一臉。
可周公儀和穆姞又發現,他這個潔癖,不是單方面的要求人家姑娘,對他自己更是苛待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要求的是他自己。
他過不了他自己這關。
能讓他願意碰觸的異性,至今只出現過林沐凡一個。
章淮若有所思。
林沐凡的衣服居然在周九辭這裡。
人家不會是在大街上現脫的吧?
「兄弟,」章淮耐人尋味,「您是不是把林同學激怒了?」
羽絨服布料磨擦的輕簌聲。
周九辭半睜開眼,把衣服往懷裡緊了緊,臉色在晦暗的後排更顯蒼白:「我沒幹什麼,她就生氣了。」
「不能吧,」溫寶太了解他了,「你肯定幹什麼了,你就是過分慣了自己沒感覺,我倆跟你一塊長大,但一點都不妨礙我每天想打死你八百遍...」
章淮咳了咳。
周九辭閉上眼。
沒有生機的一串話:
「就是把水碾到了她身邊那男的身上。」
「她報警了,在交警隊見了一面。」
「她請那男的吃飯。」
「我問她為什麼還穿著我給她買的衣服。」
「她就把衣服脫下來還我了。」
「我說她腦子山崩了。」
「她罵我沒品。」
「我說秦展鵬有品。」
「她就生氣了。」
「該生氣的難道不該是我嗎?」
「嘔...」
溫寶和章淮:「。」
總結就是他跑過去犯賤,人家沒接招,他自己把自己氣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