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霆琛聽到趙衍晝的問話,眉骨跳了跳,直直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直言吧。」
「行啊,陸霆琛你見過林時盈幾次,還把她救回來,你怎麼可能不記得有一個和林菀長得相似的小姑娘呢!她回村後,你還把她調到了京城,給了她工作,在林菀身邊上班。就是等著有一天防著我!!你從79年5月23日那次詩社活動開始,就一直注意著我的動向。結婚後,你讓林菀去了部隊上班,為的是讓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也是為了不讓我和林菀接觸到。但是你沒料到,機緣巧合我還是認識了林菀!這是我們的正緣!所以,你派人給林時盈遞去了紙條,特意提醒她,讓她學林菀!林時盈就真的一直在學林菀。」
趙衍晝說到這裡有些苦笑。「所以,在我出現後,林時盈順勢接近我。我無法拒絕一個像林菀的女人躺在我的懷裡!你潛移默化地促成,讓林時盈和我綁在一起,就是為了斷絕我和林菀的所有可能!5月23日的那一天開始,你就一直在處心積慮斷絕我和林菀的緣分!陸霆琛,你以為我趙衍晝是吃素的嗎?」
陸霆琛垂眸聽著,唇角忽然勾了笑。抬眼的一瞬間,氣息凌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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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早就知道,那你不也投入得挺好。是你自願的!」
「早?呵,也沒有多早,知道的時候我換了車,把那個刻骨銘心的日子刻在了車牌上,永遠牢記不忘。我告訴自己,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錯過她!」
「可惜沒有!下輩子,她還會是我陸霆琛的女人!」
「誰知道呢!呵。也許我先碰上呢!」
趙衍晝風輕雲淡地笑了。
陸霆琛也當仁不讓。「那就試試、」
他們沒再提林菀。
也沒再提過去!
默契地知道此事到此為止。
陸霆琛把趙衍晝的茶倒了,又倒了杯熱茶後才開口緩緩說:
「趙衍晝,既然大家都是男人,我還是勸你一句。還是找個自己喜歡的女人結婚吧,畢竟人只能活一次,糖,還是要給喜歡的人,心裡才甜。」
趙衍晝默默沒有說話,拿起茶杯把熱茶全部喝完,然後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頭了一下。
「其實我剛才有的說的是氣話。」趙衍晝承認得很乾脆,「因為我想明白了。你阻止她來詩社也好、你在背後安排也好,都不重要。因為就算她那天到了詩社,我們見了面、聊了天、留了聯繫方式,她最後還是會選你。呵、所以也許就在那一天,我和她的緣分是開始也是結束。」
他推開門。
「因為她的筆名叫『林深慕鹿』。在遇見我之前,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一頭陸了。」
門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
陸霆琛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一個人坐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到他手背的紗布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站起來。
走出書房的時候,趙磊守在門外。
「司令,趙總走了。」
「嗯。」
「接下來您去哪?」
「回清暉閣。」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趙磊。」
「在。」
「去庫房,幫我翻一下我母親的舊物。有一面銅鏡,巴掌大小,背面刻了一枝蘭花的。找出來擦乾淨,送到清暉閣去。」
「是。」
陸霆琛插著手沿著迴廊往清暉閣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踩在化了一半的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推開清暉閣的門,屋裡暖烘烘的。
林菀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線裝的舊書在翻。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處理完了?」
「嗯。」
「怎麼樣?」
陸霆琛解開中山裝的扣子,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他伸手把林菀手裡的書抽走,放到一邊。
「他說了一句話。」
「嗯,什麼呢?」林菀不用問,也知道陸霆琛指的是誰。
「他說你的筆名叫『林深慕鹿』,在遇見他之前,你心裡就已經有了一頭陸了。」
林菀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紅了。
「他怎麼知道這個的?」
「他確實……不比我差。」
林菀沒說話。
陸霆琛偏過頭看她,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什麼。
「菀菀。」
「嗯。」
「那頭陸是誰?」
林菀轉頭看他。
他的表情太認真了。認真得不像一個已經跟她結了婚、生了兩個孩子、還有兩個即將出生的男人。
像是一個還在暗戀階段的青年,在確認一件他等了多年的事。
林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你說呢?」
陸霆琛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
「我要聽你說。」
林菀把手掙了兩下沒掙動,索性不掙了。
她靠過去,貼著他的胸口,小聲說了三個字。
「是你啊。」
「是一個叫陸霆琛的兵哥哥~」
屋裡安安靜靜的,外面有人在掃雪,掃帚划過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
過了很久,陸霆琛才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上。
悶悶地說了一句:「只能愛我,菀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只能愛我!不然我會瘋的,知道嗎?」
陸霆琛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
林菀沒抬頭。
她只是把手收緊了些,扣住了他的手指,小聲嗯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窗外的日頭慢慢爬到正頂上。
白荷在外面輕輕敲了兩下門。
「少夫人,甜湯好了。我放在外面的廊桌上了。」
「嗯,辛苦了。」
白荷的腳步走遠了。
又過了一會兒,趙磊敲門,低聲報告。
「司令,東西找到了。」
陸霆琛應了一聲。「拿進來。」他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開門。
關上門後,手裡多了一個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林菀面前。
「打開看看。」
林菀坐起身,解開繫著的布繩。
裡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背面刻了一枝工筆蘭花,花瓣上的紋路精細入微,包漿厚實溫潤,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東西。
鏡面已經擦得很亮了,照出林菀的臉。
「這是母親用過的梳妝鏡。」陸霆琛在她對面坐下,「她出嫁的時候從娘家帶過來的。放在庫房裡很多年了。」
林菀把銅鏡翻過來又看了看。
蘭花刻得極好,線條流暢,有一種不張揚的雅致。
「送你。」陸霆琛說。
「這麼重要的東西……」
「該給你的。」他伸手,把林菀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母親說過,陸家的東西,最後都要交到媳婦手裡。暖房也好,銅鏡也好,都是你的。」
林菀攥著銅鏡,手指在蘭花紋上描了一遍。
她想到昨晚陸霆琛在浴池裡說的話。
他的母親,年輕,愛美,堅強,二十幾歲就撐起了整個陸家,很可能是因為太累才落了病。
她把銅鏡收好,放到枕頭下面。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你的一切都給我。」
陸霆琛看著她。
「你這麼說不對。」
「哪裡不對?」
「不是我把一切都給你。」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是你值得。」
林菀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正要說話,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門窗也能聽出緊繃:「司令,范管家剛才來了,說客院那邊來了人。」
林菀聽後和陸霆琛對視,她沒到一秒就猜出是誰。
陸霆琛冷聲問了句,「什麼人,這麼慌張?」
趙磊焦急地說,「是二嬸帶來的遠房侄女,叫芳華!范管家說,二嬸帶著芳華往……往子安院去了。」
「什麼?」林菀沒有料到。
林菀說完,陸霆琛的表情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