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要回天相城,轉身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小姐?」雲昭看著那位面色蒼白的姑娘,遲疑道,「你……一直在此地?」
秦小姐對她笑笑:
「不必害怕,我不會因為在這兒多吹了一陣風便犯心疾的。」
雲昭微微鬆口氣:
「你身子羸弱,還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比較好。」
秦小姐撫著心口:
「多謝關心,我很快便回去了。」
照無歸嘴快:
「你看見剛剛的事了?」
秦小姐微笑道:
「自然,他們二人情投意合,真是讓人艷羨。」
照無歸不解:
「你不生氣?你不是想要嫁給上官溪嗎?」
秦小姐笑著搖頭,道:
「我從來不在乎什麼姻緣,之所以要嫁人,也不過是為了安雙親的心。」
她輕嘆一聲:
「如果可以,我更想要一副健康的身子,而不是一個心在別處的夫君。」
她如此通透,照無歸反倒有些尷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雲昭指了指照無歸,道:
「秦小姐的病,不如讓我朋友試著治一治?他乃是清源醫宗的弟子,精通岐黃之術,也許能替你調養好身子。」
照無歸忙站直了些:
「對對對,我可是正經醫修,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秦小姐對此並不抱什麼希望,見他滿臉赤誠,實在不忍拒絕,禮貌性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多謝了。」
事不宜遲,照無歸當即跟著秦小姐去了秦家。
雲昭獨自回到客棧,房門口蹲著一個人,正用手指一下接著一下地戳木質地板,周身氣質莫名憂愁,好像下一刻頭頂就會長出一株蘑菇來。
她有些奇怪:
「成錦?你來這兒做什麼?」
戳地板的成錦霍然抬頭。
「你去哪兒了?」他道,「我等了你很久。」
雲昭走上前,靠著長廊的窗,半張臉浸在溫暖的陽光里,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明嵐回家,我去送送,怎麼,您這次屈尊過來……是你姑姑有什麼話要你轉達?」
提起花有枝,成錦更憂愁了,整張臉都垮下來:
「和我姑姑無關。」
雲昭:「那是你師尊有話要轉達?」
成錦:「不是。」
雲昭上下打量他,悟了:
「這麼說,你就是單純的來找茬?」
成錦跳腳: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簡直豈有此理!」
雲昭有些無語:
「你哪次找我不是來找茬的?」
成錦氣勢瞬間弱下去。
雲昭催促道:
「有話趕緊說,我還得打坐修煉呢,別耽誤我的事兒。」
成錦囁嚅一下:「我來找你,是為了玉澤。」
玉澤?
雲昭道:「難道你們有他的下落了?」
成錦搖頭。
雲昭:「那是——?」
成錦視線左移,避開她的臉,道:
「我知道你心悅玉澤多年,這次變故,你們婚約被迫解除,你心中定然難……」
「停。」雲昭抬手打斷他,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得眼裡冒出些淚花來。
成錦乾巴巴地說道:
「你、你別激動啊,要實在心裡不好受……我就帶你去找他!」
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雲昭更加一個頭兩個大。
「我什麼時候心悅玉澤多年了??」她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成錦:「你們不是訂婚多年嗎?」
雲昭用眼神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想到後面要說的話,成錦臉色難看了一點,沒忍住,冷哼一聲,這才接著道:
「即便他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承認你未婚妻的身份,你依然無怨無悔的選擇替他隱瞞,從不生氣……」
雲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笑聲。
成錦嚇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問她:
「你瘋了?」
雲昭道:「是你瘋了才對。」
成錦皺眉:
「什麼意思?」
「花成錦,你腦子看話本看壞掉了吧?」她道,「整天都在自己瞎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成錦眼睛睜大了點兒:
「什麼叫我在瞎想?」
雲昭無奈道:
「是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樁已經作廢的婚約,所以才不讓他提的。」
成錦道:「作廢的婚約?」
雲昭道:「我早就退婚了,連訂婚的信物都要回來了。」
成錦不憂愁了,也不長蘑菇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雲昭:「不然呢?」
成錦:「……」
他背過身去,用額頭撞了撞牆壁,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清醒些,又仿佛是在懊惱。
雲昭提醒道:
「要撞牆自盡去撞你自己的牆,別死在這裡壞了我門口的風水。」
成錦深吸一口氣,忽然轉身面對她,道:
「就算你和我姑姑一樣……」
「對了,你到時候記得跟著你姑姑一起來寒水城吃喜酒。」雲昭提醒道,「別忘了隨禮。」
成錦剛上揚一點的嘴角僵住:
「喜酒?誰的?」
雲昭笑道:
「當然是我和楚不離的了。」
成錦連退幾步,瞳孔地震:
「你們為何會在一起?」
雲昭莫名其妙: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啊。」
成錦:「……嗯?」
雲昭道:「明嵐和上官溪他們沒告訴你嗎?我和楚不離早就結為道侶了。」
成錦又退了幾步,後背靠著牆,一副宛如被雷劈了的模樣。
雲昭不解:
「就算沒人告訴你,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吧?我們天天都在一處,還常常牽著手,一看關係就不一般啊。」
成錦沉默許久,道:
「……我以為那是朋友間的互幫互助。」
雲昭「嘶」了一聲,由衷道:
「好清奇的思路,一百年內恐怕無人能懂。」
成錦轉身走了。
他向來莫名其妙的就開始生氣,雲昭沒當回事,對著他的背影再三叮囑:
「到時候一定要帶份子錢來啊!」
藍衣少年腳下一個踉蹌,跑起來了。
雲昭:「?」
雲昭:「跑也得給份子錢!」
「砰——」
他滾下樓了。
入夜。
常聽雨照例拎著一幫偷溜出去玩兒的師弟師妹回客棧打坐。
「師兄偏心,」有人抱怨,「師兄從來不管小師弟和蓉兒師妹,就逮著咱們抓。」
常聽雨正色道:
「成錦師弟雖性子不大好脾氣衝動還易怒,卻自幼勤勉刻苦,從未如你們這般偷懶,更不用說蓯蓉師妹,性子乖巧懂事,根本無需我來督促。」
那人幽幽道:
「師兄,你要不然先看看他們在幹什麼再來教訓我們。」
常聽雨不明所以,跟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路旁是一座酒肆。
門窗具敞,燈光明亮,能輕易看清裡面一張張神態各異的臉。
他正要收回視線,不經意間瞧見其中一張桌子,眼裡緩緩浮現一個問號。
桌子的左邊,乖巧的小師妹蓯蓉滿臉失落,抱著酒罈子哽咽:
「照師兄拒絕了我,他說他不想和我一起去遊歷,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帶上我。」
桌子的右邊,勤勉的小師弟成錦失魂落魄,舉起酒杯,自嘲一笑:
「我就是個瞎子,蠢貨,世上最可笑之人。」
常聽雨:「……」
不,他才是那個瞎子,蠢貨,世上最可笑的人。
所以,萬劍宗連最後兩個讓他稍微省心的弟子,終於也都沒有了麼?
常聽雨眼前一黑。
「師兄!師兄你怎麼了?!」
「不好了!!師兄被成錦師弟氣死了!」
「——還有蓉兒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