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看著棠梔驟然發白的臉色,再掃過滿地碎裂飛濺的瓷片,心口驟然一抽。
猛地反應過來什麼。
猝不及防的刺痛密密麻麻竄遍心底。
可他來不及深究翻湧的情緒,當下摒去所有紛亂思緒,大步上前,長臂一伸,直接將棠梔整個人打橫抱起,將她護在懷裡。
「你別亂動,地上都是碎片,我先抱你去沙發。」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啞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穩妥,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
騰出另一隻手,利落按下手機免提,周身瞬間覆上凜冽寒氣,語調凌厲冷硬:「你繼續說。」
電話那頭,慕風的聲音清晰傳來。
「是這樣二少爺,薄總下午出門,沒叫司機,說是想自己開車散散心。應該是行駛途中分了神,車子徑直撞到了路邊的樹上。」
「傷勢沒有生命危險,但右手骨裂,外加頭部受到撞擊引發輕微腦震盪,人當場昏迷。」
「目前薄總已經送進單人病房留觀,人還沒醒,不需要手術,主要等意識恢復,做詳細檢查。」
「夫人現如今在國外旅居,聯繫不上,我權衡再三,還是第一時間先跟您匯報情況。」
聽到傷勢沒有生命危險,薄肆驟然鬆了口氣。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心頭波瀾,強迫自己保持絕對冷靜。
聲線沉得沒有一絲起伏:「把醫院地址和手術室樓層發給我,我現在立刻過去。」
掛斷電話,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落針可聞。
得知薄循只是骨裂昏迷,並沒有生命危險,棠梔剛才高懸的、幾乎要跳出心口的那顆心,也落回原地。
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陡然鬆懈下來。
方才死死屏住的一口氣緩緩吐出,後背卻驚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手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所有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數落入薄肆眼底。
他薄唇緊緊抿起,下頜線繃得鋒利僵硬,心底五味雜陳。
自從他從薄家搬出來,和他哥也沒怎麼見過面,大多時候只是有事簡單互通幾句消息。
而他和棠梔在一起的這一個月里,棠梔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他哥。
他也刻意沒有過問。
他當然有私心。
他當然希望,棠梔的心裡只有他一個人。
可剛才她失控失態,臉色慘白,心神大亂的模樣,一下子讓他看透了所有。
她只是刻意閉口不提,假裝釋懷。
緊要關頭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
她的心底,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他哥。
「……寶寶,」薄肆開口,嗓音難得滯澀幾分,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冷戾,只剩沉沉的複雜,「我去醫院,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棠梔眸光驟然一顫,心口湧上來的酸澀與刺痛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真的也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和薄肆在一起的這一個月,日子安穩又甜蜜,她每天都過得很幸福,也很滿足。
可剛才那一瞬間,在廚房門口聽見薄循車禍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手都不受控制地發抖。
心底只剩下洶湧撲來的恐懼。
她怕薄循出事。
她可以接受和薄循徹底疏遠,從此山水不相逢。可以任由時間沖刷一切,慢慢淡化所有過往。
但她接受不了薄循出事。
她可以選擇再也不見他,卻沒辦法承受,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他。
「我……」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薄肆見狀,用力將她抱緊一瞬,又緩緩鬆開,語氣帶著隱忍的妥協:「一起去吧,就當是陪我。」
棠梔不由得咬住下唇,低聲回道:「……好。」
雖說電話里那位慕助理說過,薄循沒有生命危險,可他到現在還昏迷沒醒。
不親自去看一眼,棠梔終究沒辦法真正放心。
*
醫院。
京市規模最大的公立綜合醫院,獨立單人病房在頂層,環境雅致,私密性極佳。
棠梔跟著薄肆一路找到病房,慕風正候在門外。
見兩人走來,他神色一震,緊接著目光看見薄肆身側的棠梔,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慕風知道,現在棠梔已經和薄肆在一起了。開口招呼:「二少爺,棠小姐,你們來了。」
「我哥呢?」
薄肆語氣沉冷,話音未落,已經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護士正低頭整理床頭的監測儀器,細心調試輸液管。
棠梔跟在薄肆身後踏入房間,視線立刻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她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見過薄循了。
記憶里的他身形挺拔高大,氣場成熟沉穩,在她面前永遠強大又紳士,眉眼間對她溫和包容。
可眼下躺在病床之上的人,卻判若兩人。
他瘦了很多,不止一圈,那張臉依舊英俊奪目,只是臉頰微微凹陷,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
右側手臂被整齊的石膏固定住,懸吊在身前,額頭貼著醫用敷料,已經做過創傷處理。
雙目緊閉,安靜地陷在被褥里,往日裡從容淡漠的氣場盡數消散,只剩下昏迷狀態下的虛弱與倦態。
旁邊有各項監測儀器,時不時滴一聲。
棠梔被這副畫面猛地刺痛了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眶已經蓄滿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心臟像是被什麼緊緊揪住,尖銳的痛感席捲全身,疼得厲害。
才兩個月而已。
她差點都要認不出他了。
之前的薄循,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明明應該是那種高高在上、運籌帷幄,永遠掌控一切的人。
可現在的他,看起來那麼孤獨,那麼脆弱。
薄肆看向病床上的人,心頭也像是壓了塊石頭,在一旁問慕風:「我哥到底情況怎麼樣?醫生有說他什麼時候能醒嗎?需要多長時間恢復?」
慕風語氣恭敬又謹慎:「薄總具體的病情細節,二少爺還是去問一下主治醫生比較穩妥。」
病床上躺著的是自己的親哥,血脈相連。
薄肆怎麼可能不擔心,不著急。
他壓下心頭的情緒,側手按了按棠梔的手,語氣放輕:「寶寶,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一下醫生。」
棠梔道:「好。」
薄肆直接轉身,邁步走出病房。
靜謐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屋內只剩下昏迷躺在病床上的薄循,以及棠梔和慕風兩個人。
棠梔在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
慕風將她的猶豫與糾結盡數看在眼裡,神色也跟著變得遲疑複雜。
他暗自斟酌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那個……棠小姐,可能有些冒昧,這些話也並非薄總的授意,是我個人有些話想跟您說,您方便跟我出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