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梔心臟猛地一顫。
她無法形容此刻自己這種割裂的感覺。
眼前的男人好像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人。依舊是之前那樣沉穩強大，溫柔體貼，包容縱容，處處將她放在心上。
可又讓她覺得無比陌生。兩個人之間好像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他身居高處，自帶一股生人難近的氣場。
她好像認識他，又好像不認識他。
她的肌膚已經熟悉他掌心的溫度。
甚至昨晚沙發上緊密相貼，被他牢牢圈在懷中，撫過他溫熱胸膛，還有睡前繾綣溫柔的親吻，那些觸感與畫面都還歷歷在目。
可此刻只剩滿心隔閡，滿心只想躲開。
她指尖微微蜷縮，喉間堵得發澀，所有心緒都堵在胸口，最終只低聲吐出一句：
「……薄總，放開我。」
薄循遲遲沒有鬆手。
他看得出來，她只是在強行硬撐，不願意在他面前流露任何脆弱。
他想抱她。
想把她緊緊擁入懷裡，吻去她眼底隱忍的濕意，認真低頭認錯，承諾往後再也不會隱瞞騙她什麼，求她原諒他。
可看著她滿眼的牴觸與疏離，所有洶湧的衝動都只能盡數壓在心底。
幾番沉默僵持，他終究緩緩鬆開了緊握著她手腕的手，語氣平靜又克制。
「我讓人送你回去。」
棠梔咬住嘴唇，別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疏離。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
坐在計程車上，感受到涼風從車窗吹進來，棠梔才有一種，自己終於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她拿出手機，看著微信里給他的備註，依舊還是沈聿。
她胸腔起伏，心臟悶澀得厲害。
也沒有什麼再把這個名字改成薄循的必要了。
她說過，以後他們互不打擾，不要再聯繫了。
棠梔點開聯繫人頁面，點開右上角，一眼就看到刪除好友的紅色按鈕。
心裡一陣陣發酸發疼。
按下刪除的那一刻，像是要把從前所有的過往全都抹除。那些日子裡，有不少曾讓她心動難忘的瞬間。
可她還是咬著牙點了確認。
然後對計程車司機道：「師傅，麻煩送我去附近的銀行。」
她不想再見他了。
所有折算好的錢，她直接取出來存到一張銀行卡上，讓人給他送過去，就算是兩清。
就在這時，棠梔手無意間摸到外套口袋裡的幾張卡片。
正是昨天抽獎抽中大平層時，工作人員給她的門禁卡與房門鑰匙卡。
剎那間，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順著後背直往上竄。
昨天她和薄循一起去雲頂國際購物中心，毫無預兆就抽中了那套價值三千萬的大平層。
三萬個抽獎名額，這麼貴重的房產，偏偏她一抽就中，就連過戶流程都辦得異常順暢迅速。
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當初會去到那家商場，根本不是巧合。
是薄循主動提出來，說想去那邊吃日料，還特意告訴她，商場正在舉辦十周年慶典活動。
棠梔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
整個人都變得麻木起來。
如果不是她一抽就中，而是那個獎，本來就等著她去抽呢。
這種暗箱操作，用這種方式送出天價房產的手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薄循。
棠梔麻木地，點開手機搜索頁面，輸入關鍵詞查詢雲頂國際購物中心和薄氏集團的關聯。
搜索結果很快跳了出來。
清清楚楚寫明，這座規模龐大的高端商圈，本來就是薄氏集團旗下全資產業。
換句話說，只要薄循願意，這場十周年店慶的所有流程，就連抽獎結果都能任由他隨意安排改動。
棠梔握著手機，心底湧上一股自嘲，甚至有些想笑。可笑意還沒浮上來，就鼻尖一酸，紅了眼眶。
她昨天還在想，這種獎項肯定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早就內定好人選。
原來，她就是那個蘿蔔。
她該謝謝他嗎？
一個這麼身居高位權勢滔天的人，特意費心鋪墊安排，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是想借著抽獎的名義，送她一套昂貴的房子。
棠梔抬手拭去眼角淚水，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鼻音，語氣平靜地開口：「先不去銀行了，師傅，先送我去雲頂國際購物中心吧。」
…
雲頂國際，經理辦公室。
經理看著端坐面前的棠梔，語氣謹小慎微：「……棠小姐，您說，您要退掉昨天那套大平層，是什麼意思？」
棠梔將剛才自己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想要放棄這個特等獎，把房子退還給你們。」
經理倒吸口氣：「這……」
一時間，冷汗都冒出來。
沒人比他更清楚內情，眼前這個女孩，是他頂頭上司層層往上的大老闆，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套三千萬的大平層，就是專門為了她設的。
昨天順利走完流程，辦完過戶，把房子送出去，他才剛暗自慶幸鬆了口氣，還拿到了一筆不菲的提成。
但今天，對方竟然來說，不要這套房子了。
那可是三千萬的房產。
天底下哪裡有人白白拿到豪宅，又執意要退回的？
事情這麼棘手，他必須立刻向上匯報。
經理連忙開口：「棠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
「不用打了，薄循知道這件事，」棠梔平靜道，「你直接告訴我，怎麼才能把這套房子退回去就行。」
經理慌忙擺手解釋，滿臉為難：「棠小姐，這真的退不了。這套房子昨天就已經完成全部網簽備案，過戶手續全部辦結，不動產權證都下來了。」
「法律上，這套房產完完全全歸您個人所有，哪能是說退就能退的。」
「房子現在是您的，怎麼處理只有您說了算，但您昨天這套房是屬於頂豪樓盤，市里有硬性限售政策，自產權登記日起滿五年才能上市交易，短期內別說賣，連贈與、更名都辦不了手續。」
「更別提直接退回給我們了，這不合公司規矩，也不符合法律流程。」
「您要是實在不喜歡那套房子，不想過去住，也可以把房子租出去，每月租金最少也能有四五萬，也是您額外的一筆收入……」
五年之內不能賣，連贈與和更名都不行。就算出租，租金也是每個月打到她的卡上。
這也是他算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