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棠梔整個人都在恍惚,只覺得暈眩,腦子一片空白。
電話里煎餅果子店的老闆還在絮絮叨叨地求情,反覆求她刪掉那條追評。
可她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只抓住了最前面的那幾句話。
這是煎餅果子店的老闆打來的。
他親口承認,他們只會塞返現卡片騙好評,不會真的兌現。
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會主動加客人微信,發紅包返現。
如果這是那家煎餅果子店的老闆。
那當初加她微信、給她返現的沈聿,又是誰?
一瞬間,許多棠梔之前都沒有細想,沒放在心上的細節,都在這一刻齊齊湧上來,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現。
是不是從最開始,沈聿就沒有說過,他是煎餅果子店的老闆,來給她返現的?
是她這麼認為,而他只是沒有否認。
正常做生意的店家,會虧本給顧客好評返現嗎?
正常做生意的店家,會隨隨便便就免費送顧客試吃,還專門讓人送上門嗎?
正常開一家小店的老闆,真的能隨便給人打賞禮物,就打賞三四十萬嗎?
正常開小吃店的老闆,會看上去好像對那些夜市的街邊小吃完全不熟悉的樣子嗎?
如果沈聿根本就不是那家煎餅果子店的老闆,那他又是誰?為什麼那時候會主動加她?
當另一個名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身份,猝不及防闖進腦海里時,
棠梔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腿幾乎要站不穩,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艱澀困難。
她猛地想起——
在沈聿加她之前,有個自稱薄循的人,先一步發來過好友申請,只是被她想都沒想,直接無視了。
如果……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薄循。
是因為她沒通過那個微信,所以對方才換了個微信,重新來加她呢?
薄循。
薄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薄肆的親哥哥。
棠梔指尖抖得厲害,想到了什麼,打開手機里的備忘錄。
那是原主從前費盡心思調查來的資料,她曾經還在薄家,當著薄肆的面,一字一句念過。
身高 186,體重 79KG,胸圍 103。
早年出國,只穿高定手工襯衫。
常年失眠,睡眠極淺。
還有——
左胸位置,有一顆很小的痣。
昨晚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昏暗暖光里,他握著她的手,覆在他緊實的胸膛上。
她視線明明一晃而過,清清楚楚看見過一顆淺淡的小痣。
只是那時候,她只是被安心的感覺填滿。根本沒細想,更從來沒把那顆痣,和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
薄循已經注意到,棠梔站在樓梯上接起電話後,就再也沒有動過。
她站在那裡,握著手機,臉色一分比一分蒼白,血色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連唇瓣都泛著白。
他第一反應,是以為她又接到了什麼騷擾電話。
可下一秒,他便撞進她的視線里。
女孩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眼眶通紅,水汽漫了滿眼,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淚。
薄循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停跳一拍。
一股濃烈到窒息的不祥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關於他的身份。
縱使是在風雲翻湧的商場上,面對再兇險的變局,再凌厲的算計,薄循也向來波瀾不驚,神色沉穩無波,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可此刻,他指節收緊,黑眸一瞬不瞬地鎖著她,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情緒。幾乎是立刻起身,周身的沉穩氣場盡數繃緊。
「……梔梔?」
他放輕聲音,朝她緩步走去。
可還沒靠近,離她尚有兩米遠時,就聽見她止不住顫抖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一字一句砸過來:
「你不要過來。」
薄循身形陡然頓住,釘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再動。
他看著她,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她卻死死咬著顫抖的唇,不肯示弱半分。
只是倔強地抬著通紅的眼,死死盯著他,眼底全是被欺騙的痛苦與質問。
「……你不是沈聿,是不是?」
「你是薄循,薄肆的哥哥,對不對?」
「你當初為什麼加我?是因為我在薄肆面前說了謊,說我是你的女人,他轉頭去問了你,所以你才來加我的微信,想警告我,讓我離你弟弟遠一點?」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我會道歉的,會離你弟弟遠一點,我沒有想過要和你們薄家有什麼牽扯。」
「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這麼久以來,我一直傻乎乎地以為,你只是個開小店的煎餅果子店老闆。」
「甚至還在我面前說,你不介意我和薄肆在一起。」
棠梔只覺得,自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原本對眼前這個男人所有的心動、歡喜和毫無保留的信任,此刻全都變成了冰冷的諷刺。
她嗓音乾澀沙啞,最後只覺得連說話都沒了力氣。
「……騙我很好玩嗎?」
「看著我被你耍得團團轉,看著我一點點喜歡上你,依賴上你,甚至愛上你,很有成就感嗎,薄總?」
「這就是你們有錢人的消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