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初沿沿是被眼睛痛醒的。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劈進來,正正好好打在臉上。
她皺著眉翻個身,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一樣睜不開。
又腫又澀,像哭完一整夜之後那種特有的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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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怎麼睡著的她完全沒印象。
她揉揉眼睛,指尖按在腫起來的眼瞼上,好痛。
翻身去看床頭櫃,沒有那杯溫水。
昨晚她把門鎖了,他進不來。
她換好衣服,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
走廊里很安靜,琴房的門關著。
她拖著那隻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走過走廊,輪子在實木地板上碾出悶響。
白執淵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比平時疲憊了幾分。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眼下一片淺淺的烏青。
初沿沿在餐桌前坐下來,低著頭,沒有看他。
王媽把她的早餐端上來。
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機械地嚼著。
白執淵也沒有說話。
他把報紙翻到下一頁,紙張嘩啦一聲劃破寂靜,在空曠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王媽從廚房裡端著一盤剛出爐的牛角包走出來,看到這陣勢,腳步頓了頓。
平時早餐桌上可不是這樣的。
平時小小姐會一邊啃吐司一邊嘰嘰喳喳地講昨天學校里的事。
誰跟誰吵架了,任曉航又說了什麼好笑的,那隻壞馬今天有沒有踢人...
先生雖然不怎麼接話,但嘴角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今天倒好,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盯著盤子裡的蛋,一個盯著報紙,誰也不說話。
有事,肯定有事。
初沿沿邊嚼吐司邊偷偷抬眼皮瞄他。
他沒有看她。
他在看納斯達克指數還是什麼鬼東西,反正比她有看頭。
她收回目光,把剩下半片吐司塞進嘴裡,沒滋沒味。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不,他很開心。
她終於要走了。
照顧她那麼久,他肯定煩得不行。
他對她所有的好,大概都只是因為責任。
她自己戲太多,把責任當成喜歡,禮貌當成溫柔。
她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我吃飽了,走吧。」
白執淵放下報紙,目光晦暗。
她這麼迫不及待。
白敘的身邊就那麼有魔力,讓她連一頓完整的早餐都等不及吃完。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吧。」
兩個字,不咸不淡。
說完他就率先朝門口走去,初沿沿跟在他後面。
王媽從廚房追出來,看到初沿沿拖著的那個大行李箱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她在圍裙上擦擦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趕緊走上前去。
「小小姐,你們這是要去旅遊嗎?」
初沿沿搖搖頭,嘟著嘴,聲音悶悶的:「不是的,我去敘哥哥家裡住。」
王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段時間她已經對這位可愛的小小姐有感情了。
這孩子從來不擺架子,吃完飯會主動把碗筷收進廚房,看見她拖地說一句王媽辛苦了。
前兩天還幫她在網上買了護手霜,說:「王媽你每天洗碗手會幹的,用這個好」。
這裡的工作人員她都認得清,叫司機張叔、園丁李伯、打掃三樓的劉姨。
每次叫人都笑眯眯的,聲音又甜又脆。
大家都喜歡她,王媽尤其是,把她當半個女兒看。
「小小姐,怎麼突然就要去那邊住了?這裡住著不好嗎?你跟王媽說。」
「不是的。」初沿沿搖頭。
這裡住著很好,比哪裡都好。
房間大是大了點,但睡一個多星期也習慣了。
白執淵…
白執淵什麼都好。
王媽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又長又沉。
她看看初沿沿,又看看已經站在車門邊的白執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個做飯的,主子們的事她插不上嘴。
初沿沿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白執淵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扶手箱。
初沿沿把臉轉向車窗,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這條路她每天都走。
今天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白執淵稍稍偏過頭,落在她的側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
他幾乎一整晚沒有合眼過,想要去找她談談。
可最終還是沒有那麼做。
他閉了一下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轉回頭,看向自己那邊的窗外。
白家別墅門口。
車停了。
初沿沿推開車門,手腕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他的手指圈在她腕骨上,拇指剛好按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
掌心是熱的。
初沿沿回過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低頭看一眼,又抬起頭看他的臉。
難道他捨不得了?
「你拉著我幹什麼。」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
他的語氣平穩,表情平靜,「行李太重了,我幫你拿。」
初沿沿的臉色瞬間變了,「不用了!」
她下車拖著箱子就往別墅大門走,輪子在碎石車道上碾得嘩啦啦響,碎石子被崩得四處飛濺。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白執淵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心,眼睛開始失神。
...
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
她拖著行李箱往前走,沒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看到他已經坐回車裡去,不想讓自己再自作多情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