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敘沒有接話。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
一隻包裝精美的蛋糕盒,白色的盒身,金色的緞帶,盒子上印著一家知名甜品店的標誌。
他拆開緞帶,打開盒蓋,裡面是一隻六寸的草莓奶油蛋糕。
中間用草莓片鋪出一個心形,心形正中央插著一根金色的小蠟燭。
「沿沿,生日快樂,你最喜歡吃草莓蛋糕了。」
初沿沿的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還有,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白敘的眼神很溫柔,看著她的臉,「我一直都記得你的生日啊,從你十歲起,你的生日都是跟我一起過的。」
每一年,白執淵會送禮物,但不會出現。
白敘會帶她去吃好吃的,陪她吹蠟燭,陪她許願,吃完整個蛋糕。
一年一次,從不間斷。
初沿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說什麼都行。
白敘又從腳邊拿出一個紙袋,白色硬紙袋,上面印著雙C的標誌。
紙袋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天看你在逛這個牌子的店,所以給你買來了,喜歡嗎?」
初沿沿打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
打開盒蓋,黑色的防塵布掀開,裡面是一隻香奈兒的翻蓋。
經典的黑色菱格紋,金屬鏈條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聽任曉航說過,香奈兒的限量版要提前很久預定,價格也比普通款貴很多。
這種大小的限量款大概要八萬塊錢。
她嘴角彎著,這個笑容只是基於禮貌而已。
她不想要什麼香奈兒。
她只想要白執淵的陪伴。
可是他不回消息,不出現。
她怕他在忙,都不敢發第二條消息去催他。
兩人坐在那裡,相對無言。
周圍的情侶換了一撥又一撥。
白敘緊張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水。
他不敢看初沿沿的眼睛。
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
以前他看她就像看一個妹妹,可以直視,可以調侃,沒有任何負擔。
可是今天不一樣,像做賊一樣,心虛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可能是今天在醫務室里被雲汐那句話點醒了。
那句話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不到一天就發了芽。
芽從土裡鑽出來,見風就長,長得亂七八糟的,纏住他的心臟。
「我今天陪你過生日吧。」
初沿沿沒有回話。
她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時間從九點變成十點,從十點變成十點半。
數字每跳一下,她的心就往下沉一點點。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在等一個奇蹟。
等白執淵突然出現在餐廳門口。
手裡拿著一束花或者一個蛋糕或者什麼都沒有就是人來了。
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說一聲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就會說沒關係,只要來了就好。
可他沒來。
…
白家莊園。
白執淵幾乎是衝進家門的。
他穿過前院,推開門。
天花板上的氣球,白色和粉色的,大大小小几十個。
每個氣球下面都繫著一根細細的絲帶,絲帶末端綁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一隻雙層奶油蛋糕,奶油是粉色的,上面用翻糖做一朵朵小花和一隻只小兔子。
蛋糕周圍擺著各種各樣的小盒子,有繫著絲帶的,每一個都是精心準備了很久的禮物。
每一處細節都像一個少女做過的夢。
安安靜靜地躺在這棟房子的客廳里,等著它的主人回來。
可是主人沒有回來。
白執淵站在客廳中央,氣球在他頭頂輕輕晃動。
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
王媽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沾著麵粉,看來是剛忙完。
「小小姐還沒有回來。」
白執淵沒有說話。
王媽站在旁邊,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讓她早點回家,她沒有聽進去。
她會在哪裡。
每年生日她都跟白敘在一起的。
十歲,十一歲,十二歲,一直到十九歲,每一年都是白敘陪她過的。
他送禮物,但不出現。
也許今年也一樣。
白執淵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查一下沿沿在哪裡,每一個酒館,餐廳,酒店,都給我查。」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
手機震動了。
他低頭看,屏幕上一張照片。
初沿沿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對面坐著白敘。
兩個人面對面,桌上擺著一隻蛋糕,一隻香奈兒的紙袋。
白執淵看著那張照片,整個手開始發抖。
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往下墜。
整個胃部開始疼痛起來,他的身體慢慢彎下去,蜷縮。
王媽從廚房門口走過來,「先生,你怎麼了?」
白執淵沒有抬頭,「胃不舒服。」
王媽看一眼茶几,轉身去拿藥。
藥箱在樓梯下面的儲藏間裡,她走進去翻出胃藥,看了看保質期,倒了一杯溫水端出來。
王媽把藥和水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輕輕說一句:「藥放在這裡了。」
然後退開了。
他始終沒有去拿那杯水和那片藥。
希爾頓餐廳。
距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
餐廳里的人少很多,鋼琴師還在彈,但曲子換了一首。
白敘坐在初沿沿對面,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摩挲了幾遍。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手伸過桌面,輕輕覆在初沿沿的手背上。
手指微微發涼,眼神很誠懇,「沿沿,跟我回家去好嗎?其實你之前...」
沒有說完。
初沿沿簌地站起來,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把手從白敘的手掌下面抽出來,「敘哥哥,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過生日。」
她低下頭,垂著眼眸,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我想跟白執淵一起過。」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步子很快,快到白敘來不及站起來。
她跑進電梯,電梯門合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白敘坐在原位,手還伸在桌子上面,五指微張,手心朝上。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椅子。
桌上的蛋糕沒有動過,香奈兒的紙袋還放在桌角,她沒有帶走。
旁邊的服務生走過來,手裡拿著帳單,把帳單放在了桌邊。
白敘拿起帳單,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放在上面。
站起來,把那根熄滅的蠟燭從蛋糕上拔下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