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這段時間初沿沿像是換了一個人。
每天早上準時起床,晚上老老實實坐在書房裡做題。
就連吃飯的時候手裡都攥著單詞卡,嘴裡念念有詞。
王媽端水果上來,她一邊吃一邊背公式。
她發誓再也不掛科了。
再掛就是邊牧。
每天跟白執淵見面的時間固定在早上和晚上。
早上他在餐桌前喝咖啡看新聞,她埋頭吃早餐,偶爾抬頭偷看他一眼,又趕緊低下。
晚上他在書房裡陪她做題。
她不問他不說,她問了,他就放下手裡的事情,把題拿過去看一眼。
然後從第一步開始講,講得很慢,每一步都拆開仔細講。
他好像除了工作,沒有其他任何的娛樂。
他就在家裡守著她做題,活像個操碎心的老父親。
初沿沿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把她當成一個項目在管理?
進度跟蹤,定期考核,查漏補缺。
跟管一個上市公司似的。
考試那天。
初沿沿走進考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筆握在手裡,濕漉漉的,差點滑出去。
她深呼吸好幾次,腦子裡把那些公式過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監考老師髮捲子,她才定下心來。
答題的時候,她寫得很慢,每一道題都檢查兩遍才往下做。
遇到不會的,先跳過,做完會的再回頭啃那些硬骨頭。
草稿紙上寫得密密麻麻,演算過程整整齊齊,跟她以前的草稿紙完全是兩個物種。
交卷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考完了。
一個星期後。
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天。
初沿沿站在教學樓走廊里,手指捏著薄薄的紙,一個一個地往下看。
通過。
通過。
通過。
全部通過!
她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轉身一把抱住旁邊的任曉航,整個人蹦起來。
「過了過了過了!全部過了!我通過了!」
任曉航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伸手拍著她的後背,「我就說你行的,你肯定行的!」
初沿沿鬆開她,把成績單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五科全過,沒有掛科。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覺得這段時間沒白熬。
那些每天晚上做到十一二點的題,那些背了忘,忘了再背的公式。
值了。
「走走走!」
任曉航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慶祝一下!我們去小酒館,喝點小酒看看帥哥!」
初沿沿想了想,嘴角慢慢翹起來。
也行。
沒有喝過酒的大學是不完整的。
她掏出手機,點開白執淵的對話框,飛快地打了一行字:「今天跟同學聚會,晚點回去。」
發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拉著任曉航就往外走。
她沒說去喝酒。
說了肯定不讓。
白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白執淵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鋼筆擱在手邊。
手機震動一下。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初沿沿發來的消息。
沒有說跟誰聚會,沒有說去哪裡聚會,沒有說什麼時間回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一下,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秘書的聲音傳進來:「白總,初沿沿同學的成績單發過來了,需要我列印好送進來嗎?」
「發我郵箱。」
他點開郵箱,下載附件,打開。
成績單一共五科,每科後面都跟著一個分數。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目光從第一科掃到最後一科。
全部通過。
白執淵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露出淺淺笑意。
眉眼舒展,嘴角上揚。
這比他當初拿到全校第一還要開心。
全校第一是他自己考出來的,他知道自己能做到。
但初沿沿這五科,他比誰都清楚她基礎有多差。
那些題她一開始連題目都讀不懂,公式一個都不會,例題看三遍還是做不對。
她是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每天晚上坐在書房裡,咬著筆帽,皺著眉頭,草稿紙寫一沓又一沓。
有時候做不出來會小聲罵自己,罵完了繼續做。
他假裝沒聽見。
他拿起手機,想給她發點什麼。
打字框點開了,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幾秒。
最後什麼也沒發。
他把手機放下了。
辦公室的沙發上,華書鈴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今天穿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溫柔得像一幅工筆畫。
面前的小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是關於火烈鳥度假村的合作補充條款。
上次白執淵突然離開,周正源很生氣。
說好了談項目,人坐到一半突然走了,連個像樣的解釋都沒有,面子上掛不住。
華書鈴花了很大功夫在中間調和,請周正源吃兩頓飯。
又送兩件不錯的東西,才把這位老先生的火氣壓下去。
今天她是來送修改後的合同。
白執淵從剛才看手機開始,整個人的狀態不一樣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華書鈴一直在看他,所以她看到了。
她放下茶杯,聲音柔柔的,「什麼事這麼高興?」
白執淵抬起頭,收斂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乾淨。
「家裡孩子考試考過了。」
華書鈴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家裡孩子。
她聽說過初沿沿。
白家世交的女兒,父母雙亡,寄養在白家。
十歲就住進去了,算來也有十年了。
華書鈴笑了笑,「那確實值得高興。」
她沒有多問,低下頭翻一頁合同,眼睫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