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舟靠在書房的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窗外的瀝州城已經入夜。
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下暗流洶湧。
顧秋推門而入，略帶稚嫩的臉上因為興奮漲得有些發紅。
「大人。」
「說。」
「知府衙門已經封存，卷宗房、刑房、庫房全部有人看守。府衙官差也都暫時扣押，沒有人敢反抗。」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臨舟點了點頭。
「劉長卿呢？」
「關入甲字牢房之後，一直在罵。」
顧秋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說要上奏朝廷，說大人您目無王法，以下犯上。」
李臨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說的倒也沒錯。」
顧秋一愣。
「啊？」
「本官確實以下犯上。」
李臨舟看著書案上攤著一張瀝州府的輿圖。
目光所至，正是城東南城隍廟的位置，他點了點輿圖說道。
「方千戶死前曾發給京都密報求援，期間反覆提及此處，與瀝州城數十百姓失蹤密切相關。可地方主官卻以無有苦主未曾立案為由，全不理會！」
李臨舟呵呵冷笑。
「結果方千戶去查了，死了，我再便是為了查清此事，你說說，我該不該犯這個上？」
滿算上，方鑒到任瀝州鎮魔司就職千戶不過半年有餘。
方鑒在密報上還說道，不僅府衙不管，就連前任千戶對此事也沒有絲毫提及。
他想找那千戶詢問，卻已是查無此人。
至於鎮魔司總部對那千戶的記錄只是隨意一句年邁辭官，自行家去了。
「瀝州城接連兩人鎮魔司千戶，一個不明不白的不見了人，一個更是在家睡著覺就沒了命。本官要是再敬著這些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怕是要被他們吃的骨頭都不剩！」
李臨舟心中頗有些惋惜，方鑒此人本是位能將。
他是憑藉著真本事從鎮魔衛一路爬上來的。
很快便發現城隍廟周圍留有痕跡。
密報上說他正要去探查，卻不想沒多久他便被人害死在家中。
顧秋聽到這，突然想起件事來。
「大人，您猜的果然沒錯！這瀝州的鎮魔司如今漏得跟篩子一樣，就今晚悄悄往外面傳信的人有三波，屬下已經摸清位置了。」
李臨舟點頭，「做得不錯。」
「嘿嘿，大人調教得好！」顧秋得了誇獎，得意地憨笑。
李臨舟打量著顧秋，自李臨舟調入鎮魔司已有八年，顧秋便跟了他八年，做事盡心竭力，當真可以稱得上是李臨舟的心腹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李臨舟的臉色鄭重起來。
天過三更，巷子裡傳來打更的鑼聲。
「顧秋，我想讓你去幫我做件事，私事。」
顧秋聞言一愣。
八年了，還是頭一次聽李大人說他有私事要辦。
他從前就沒見過像李臨舟這麼奇怪的人。
明明平日裡看著懶散淡泊，卻仿佛以內檔處為家，吃在衙門睡在衙門，早讀檔案晚讀檔案。
從未見他有過什麼私事！
旁人見李大人，總是又愛又恨，愛他仿佛朝堂百事通一般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又恨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大人身在內檔處，那些人想用他，覺得他桀驁不馴，想把他拿下，卻又沒有把柄。
即便是這一次出京，哪怕是文轉武，京調外，總算是將大人從內檔處給調走了，可明著也是給李大人升了官才可行的。
顧秋回想起在京城時發生的那些巧合般的事，一臉狐疑地看向李臨舟。
「大人，此番調任來瀝州，該不會是您自己有心為之吧！」
看著李臨舟淡笑不語的模樣，顧秋哪裡還不明白，瞬間委屈道。
「您怎麼能這樣！虧屬下還給你打抱不平來著！」
說著說著，他突然一頓，轉而眼睛一亮！
大人唯一一次要出門辦私事，內檔處里便只帶上了自己！
沒帶溫如海那個老東西可以說是怕山高路遠把他那把老骨頭折騰散了。
可沒帶功夫最好，經驗最豐富的沈鐵，那是不是說明，在大人心中，跟他顧秋才是最親近的！
顧秋他爹原也是鎮魔司中的一任總旗，是因公殉職的。
卻因生前得罪了貴人，牽連了顧秋。
雖然最終顧秋得了恩蔭的差事，卻是個沒有前途的雜役。
顧秋本以為這輩子便這麼窩囊地活著，誰都能使喚他，誰都能來踩他一腳，但只要活著便是善終。
直到李臨舟進了內檔處。
從前他受慣了的那些冷眼刁難，突然就有人替他說了話。
李臨舟總站得筆直，說話慢條斯理，卻能幾句話便說得對方不敢小覷。
於是漸漸的，沒人再敢平白地使喚他，漸漸的他也開始有了正經的差事。
再到後來，他終於成了個正經的鎮魔衛，李大人還讓沈鐵教他功法！
他總覺得李大人於他，如師如父。
偏偏李臨舟這人行事又寡淡得很，叫顧秋滿腔敬意卻不敢直言。
還是這兩年，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他從外面辦事回來，就見李大人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手舞足蹈，見人便夸逢人就笑。
好在李大人不怎麼出門，此事沒有叫外人知道，否則叫李大人多難為情！
自那以後，他便覺得李大人待他們更親和了些。
「你倒是個機靈的！如今能想明白並不算晚！瀝州此地，天高皇帝遠，卻接連發生大案，若說朝中沒有人推波助瀾，是萬不可能的。」
李臨舟給自己倒了口涼茶喝了，又說。
「這擺明了必定會得罪人的差事，他們誰會想來？」
「怪不得這麼多年您都沒給周平章使過絆子，這兩個月卻把他氣得恨不得咬您兩口才罷休！」
說到這，顧秋又想不明白了。
「大人，那周平章縱使是您的直屬上官，卻也決定不了您的去留……」
「那不重要，眼下我要做的事或許有性命之憂，且與公事無關，你可願幫我？」
顧秋聞言臉上樂得像開了一朵花。
「嘿嘿，大人，若是公事，那屬下可不願冒險！但若是您的私事，」顧秋頓了頓，正色道，「顧秋萬死不辭！」
李臨舟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遞給顧秋。
燭火發出噼啪輕響，炸開一點細碎火星。
「我需要你幫我在瀝州找人，關於這人，我不知男女，不知年歲，甚至到底有沒有這人我也是不知，所有相關的信息都在這張紙上，你需暗中尋找，不可使人察覺。」
顧秋接過來一看，頓時驚呼，「這，這是三百年前的戶籍文牒？」